哗啦————
言简辞被拉出了水面,又被半背半揽着腰往湖边走。
他全身重量都搭在青年身上,浑身湿透了,乌黑长发蓄满了水,紧紧贴在衬衫上。
充满生命力的躯体散发出令失温的他想要靠近的热量,耳畔落下和稳的呼吸声,眼睫缝隙间透入对方颀长的身影。
五感无不在告诉言简辞,他的愿望已然成真。
“言知引……”
他低低唤道,声音没什么力气,几乎是有气出而无气入。
声音几不可闻,一出口就弥散在空中,都没有身下流淌的水声大,还是被身旁的人捕捉到了。
自出现起就紧绷着脸、不着言语的青年停了下来,低头看向他。
目光触及到言简辞惨白的脸色和涣散的瞳孔,青年脸色一变再变,踉跄着将言简辞扶到湖边的岩石上,让他靠着岩石边不至于倒下。
“你……”
言知引握住言简辞无力垂下的手,只觉得像握住了冰块,冷得让他心惊。
他模模糊糊刚刚苏醒,就感知到了言简辞体内飞速流逝的生命力,连带着觉醒者对精神力的桎梏都松开了。
这一察知把他瞬间吓清醒了,来不及观察周围,言知引急忙钻了出来,一睁眼就看到言简辞双目紧闭,身体缓缓沉入水底,看不出生死。
他本以为是言简辞溺了水,可眼下是怎么回事?
言简辞倒在他身上,冰冷、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指攀住他的臂膀,似乎想要从言知引身上汲取足以驱散体内寒意的温度。
水滴顺着长发青年的发丝往下淌,一滴又一滴,落在言知引的肩头。
青年的脸侧靠在他的颈窝里,苍白得像薄如蝉翼的白瓷,眼睫沉沉地垂落,上面还挑着细碎的水珠,轻微震动,看起来相当乖巧。
几近于无的呼气扑在言知引的颈窝,是没有生气的冰凉。
一路以来的安静,并非是言简辞近乡情怯,而是愿望反噬随之乘虚而入。
“言知引……”言简辞又唤道,声音虚弱得可怜,让听者心脏一紧。
言知引以为言简辞这么难受了也要说话,是想传达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忍气去听。言简辞拽住他的衣袖:“你为什么生气啊?”
语气茫然至极。
言知引深吸一口气,忍下了涌到嘴边的脏话。
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无奈极了:“你这么不爱惜自己,我怎么会高兴呢?”
“真遗憾……”言简辞每说一句话都深深喘一口气,神经愈发疲乏,“本来还想在你出来的时候……揍你的……”
他两唇颜色几乎透明,嗓音发哑:“你真的很……讨厌。”
“……彼此。”言知引磨牙道。
他一手揽着言简辞的腰,一手捧起言简辞的下颚,垂睫看了片刻,思索着什么。
湖面波光粼粼,映在言简辞因为失去意识而意外恬静的脸上,泛着细碎的光。
漂亮得像是自海面上诞生、周身有璀璨阳光溶入氤氲水汽的维纳斯。
须臾,言知引垂下眼,俯身,拇指嵌入言简辞的唇齿之间,低声:“张嘴。”
身下青年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尾调软软地上扬。生命的流逝让青年看不清他的神色,也听不清他说的话,混乱懈怠的意识也让他无法理解当下的情景。
言知引像是喜悦、又似是遗憾地轻声叹息一声,大拇指不费多少力气就撬开了雪白齿关。
抽出手,牙齿还未来得及合上,言知引便已低头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滚烫的温度激得言简辞的唇瓣颤了颤。
不等言简辞蹙着眉撇脸逃离,言知引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之前从未接触过情爱之说,眼下的动作青涩又含蓄,还有一分令人脸红的羞赧,就连唇舌的纠缠都小心翼翼。
舌尖沿着牙关滑了进去,轻轻地勾住言简辞的舌,缠绕、搅/弄、吮/吸。唇舌/厮/磨,发出细微的破碎的水声,混着暧昧的、紊乱的喘息和鼓动的心跳,在静谧的湖畔响成一片。
言简辞被他吻得仰起了头,浓密的眼睫里透出点点朦胧细碎的水光,绷紧的脖颈连喉结的滚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吞咽的动作生涩而艰难。
铁锈味充斥口腔鼻腔,意识被求生本能占据的言简辞后退着想逃离,又被施吻的人急切地揽了回来。
言知引的手掌从言简辞的下颚滑到后颈,五指插入湿透的长发间,有些粗暴地限制住了言简辞的动作。
吻到深处,他下意识收紧了掐在言简辞的腰上的手,在对方自喉咙间挤出一声沉闷的痛哼后猝然回过神来,轻轻卸了力。
流水潺潺,风声徐徐,芦苇丛弯下细长的苇杆,遮住了这一方天地,和那石水间两道相拥相吻的影。
“……知引……”
虚弱的声音不自知地吞掉了姓氏,气氛陡然暧昧而缱绻。
言知引退了出来,唇舌依依不舍地勾走一线银丝。
“我在。”
言简辞双手攀着眼前男人的肩,小口喘着气,有些颓然地将头抵在言知引的胸膛上,像是在躲避言知引灼热的目光。
他有些空茫地看着两人紧紧相贴的腰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呼吸有多急促。
良久,言简辞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涣散的目光渐渐凝聚、清明,除了眼角的殷红和眼中的水雾,已和往常无异。
“……你做了什么?”言简辞哑声问。
他不该这么快就恢复了。
“我以为你会想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言知引答非所问,直接将言简辞刻意忽略的问题挑明了。
“……”
言简辞后仰,挣出了言知引的怀抱。
后者没有强留,贴在青年身上的手顺势落回了自己的腿侧。
言简辞背靠岩石,头脑混乱得几乎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我们能有什么关系……你只是为了救人而已。”
“当然不是。”
言知引先是被言简辞找死的行为生气,现在又听到这么冷情的话,直接气得响亮地笑了一声。
“救你的话我只要往你的体内注入精神力就行了——”
在言简辞愕然逃避的目光中,言知引蛮不讲理地扯住了言简辞的手:“我就是借机想亲你,有什么疑问?”
“……没、不对,你等等……”
言简辞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不知道自己暧昧的态度在言知引眼里有多耐人寻味,他拧眉按了按太阳穴,仓促打断了这个话题,“你还没回答我,你做了什么——打断了愿望反噬的进程?”
他清晰感受到体内那股饕餮般蚕食自己生命力的力量被减弱了大半,剩下的也被什么东西压制了,暂时对他造不成威胁。
按照最开始的衰败速度来说,方才他和言知引交流的那几秒,就足够他失去意识半死不活了,可眼下他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和言知引说话,除了有些疲惫,别无异样。这肯定是不正常的。
言知引面上有些遗憾,叹了口气,还是回答了言简辞的问题:“我不清楚你说的‘愿望反噬’是什么……不过我在苏醒的过程中,察觉到你的体内多了很多类似浮游生物的东西。”
“这些东西往我这里钻……别担心,它们体内蕴含着很精纯的精神力,进入我的体内就被吞噬了。因为这些精神力的补给,我才苏醒过来。”
“而方才,我发现你体内流窜很多这种生物,多数聚集在你的脑部,在吞噬你的生命力。”
“我效仿苏醒的过程,将它们吞噬掉了大半部分,还有剩下的一点比较安静的玩意儿还没清理,你就醒了……”
他挑眉,手又不安分地按在了言简辞的腰上,视线落在言简辞泛着水光的唇上,话里带着点引诱的味道:“要不要我把剩下的也消灭掉?”
言简辞顿了一下,慢吞吞地说:“在这个地方,每个人都会被扩大自己最微小的情绪……”
迎着言知引疑问的目光,他缓轻飘飘地抬起眼睫:“你是不是性冷淡啊,怎么扩大的是这方面的情绪?”
言知引:“……”
他感到有点荒谬,为此不吝地笑了一声,语气暧昧:“我是不是性冷淡,你不是最清楚?”
这话说得可太有歧义了。
言简辞当然明白言知引是什么意思——
毕竟这家伙之前都没用心藏过不是么?
神似的外貌、日常相似的小动作和生活习性、生日邀请函上与他一模一样的字迹、对他的过往如数家珍……
在埃尔塔星球上,对方更是连演都不演了。
言知引仿佛二周目的玩家,在大家对情况一头雾水之际,先于所有人拿到了所有关键道具,精准预言般避开了很多坑。
那个答案过于违背常识,却又合乎情理。
——言知引就是另一个世界的、经历了很多事的他。
只不过,他们的过往经历还是有些偏颇的。
言知引对十八岁以前的事和埃尔塔文明都很熟悉,轮到海利恩佩斯军校和“金环杯”比赛就过于陌生了。
言简辞想问言知引在另一个世界经历了什么,但眼下显然不是最好的时机。
不急。
他想。
未来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讲述。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句话也太有歧义了!
他知道这意思是“我就是你,你还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性冷淡”?
但很难不想到另一层意思去。
更别说,他们刚刚做了一些让人、让人面红耳赤的事,那种缱绻的、漂浮着粉色气泡的氛围还在两人之间挥之不去。
“……我怎么知道。”言简辞语气生硬。
两人对视良久,视线交接的地方越发缠绵,直到被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不识趣地打破。
“我说……”
“你俩亲热能不能看看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