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嗓音幽幽响起,语气让人陌生。
言简辞身体一僵。
他终于迟迟地想起来……
静谧的许愿湖湖畔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其他“人”。
言知引闻声瞥了一眼。
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坐在不远处的岸上,单手托腮,面上挂着敷衍的假笑,与他对视。
这人的一举一动无疑都在模仿他。
他复又垂眸看向身下的言简辞,心情复杂:“我没想到你这么爱我,竟然还找了个替身。”
言简辞:“?”
言简辞:“……”
他忍了忍。
没忍住。
最终一脚蹬在了正在憋笑的言知引的小腿上。
“开玩笑开玩笑,”言知引摸了摸青年脑后的长发,笑够了轻咳一声 ,正色道,“咳,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言简辞迟疑片刻:“简单来说,这里是时愈文明的王城罗萨密尔,真伪不明。罗萨密尔最负盛名的就是你脚下的许愿湖,据说这片湖能实现许愿者的愿望。”
“罗萨密尔里遍布各种类型的幻觉,普遍对外来者怀有很大的敌意。它嘛,”言简辞示意不远处的形似言知引的男人,“就是根据我的内心模仿你的幻觉。”
“我留下他,是为了查清这种幻觉到底有什么目的,来自何处,他们的构成是什么……”
言简辞谈及幻觉,音量减弱,恰好维持在言知引能听清的程度。
他顿了顿:“不过,我大概已经知道幻觉是什么了。它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不对,我还有猜想需要验证……”
言简辞双手背在身后自然垂下,犹犹豫豫。
他别开眼,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言知引,清了清嗓子,语速因为过快而有些含糊:“你刚才的话提醒我了我有个关于幻觉猜想觉得可以一试不过需要你的帮忙倒是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要不我们再亲一下吧就像你刚才那样。”
言知引一怔,利用自己对古人句读的微薄认知和对言简辞的完全了解,他花了0.01秒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剩下的4.99秒浪费在他以为自己幻听了或者在做梦。
“要不我们再亲一下吧……”这句仓促的话在他的脑海里上下左右前后盘旋,形成了空间3D混音效果。
心中高悬欲坠的重物稳稳落在地面上,随之腾起铺天盖地的、几乎要淹没鼓膜的欣喜。
他手脚发麻,心脏怦怦直跳,身体却完全不听他的使唤——
任他火急火燎地在脑海中如何焦急呼喊都不为所动,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发声系统早已溃不成军,身体关节的调动也颇为费力,像是没有上润滑油的生锈的齿轮。
言知引手足无措,最后一把搂住还在无声望天的言简辞,在对方措不及防的视线中,闭眼抬头,仿若信徒般虔诚地吻了上去。
“!唔……”
言简辞被顶在岩石上。
由于他比言知引低几厘米,言知引吻他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把他往高处顶。他迫不得已踮起脚,双手撑在言知引的手臂上。
背后的布料在粗糙纹理的岩石上搓了大半,露出了衣摆下不堪一握、泛着玉色的腰肢。
言知引的右手虎口卡在言简辞侧腰内凹的地方,四指指腹按在腰窝上,将言简辞腰部敏感的地方占了个满。
言简辞被按了一个激灵,下意识抬膝抵在言知引的腹部,想要将两人的距离隔宽。言知引顺势而为,另一只手掐在言简辞的大腿腿根,死死按在自己的髋部。
“……等……等一下……!”
言简辞像是溺水的可怜人,挣扎着从水面上浮出面来想呼救,刚冒出一个字,就被言知引追了上去,堵住了对方的唇舌齿喉。
紊乱的呼吸与暧昧的水声交融,言简辞被吻得晕头转向,几分钟后终于适应了这可怕的进攻,勉强回神,忍无可忍地一把将言知引推开了!
他愤愤地拭掉唇角落下的水痕,只觉舌根都被亲得发麻,羞恼道:“……你是结合热了吗这么爱发情!”
言知引被推得一个趔趄,半点儿不生气,站稳后无辜地摊手:“这不是你要求的吗宝贝?”
言简辞怒:“我是让你清除掉剩下的东西,你明明在第二秒就清除干净了!后面都是……”
“都是什么?”言知引笑盈盈地问。
“……呵。”言简辞冷呵一声,发现如果一直顺着言知引的话走,只会让他们的对话越来越奇怪,他才不乐意入套。
“托您洪福,”他余怒未消,阴阳怪气,“我的猜想已经证实了。幻觉依存的东西就是人体内的浮游生物,就比如我现在体内没有浮游生物,它也消失了。”
言知引顺着言简辞的目光看去,原先待在湖畔破坏他们气氛、模仿他一言一行的幻觉已经消失了。
“可算消失了,我一路上一直提防他,累得要命。”许是因为言知引重回身边,言简辞难得地松懈下来,小声嘟囔着。
言知引反倒低头,若有所思:“宝贝,你知道吗……”
在言简辞疑惑的目光中,他缓缓道:“大概因为我是你的精神体,所以我也能看到你眼中的幻觉。当时你没看见,那个幻觉消失前,给我看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我提前替你尝过了,味道不错’。”
言知引笑吟吟地问:“宝贝,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言简辞神情恹恹:“……你不要跟我说你会信这种无聊的挑拨离间。”
“我当然不会轻易相信,”言知引安慰,然后好奇,“不过你为什么要摸你的脖子后面?他亲的是这里吗?”
“……”
有一个太了解自己的人在身边是什么体验。
言简辞一顿。
……不对,被恶心一口又不是他乐意的,他为什么要摆出心虚的样子!
想通后,他刚要开口反驳,言知引就低头亲了他的脸颊一口,声音很响亮,像是一个单纯的安慰,不掺一丝情欲,只有沉甸甸的爱意。
言知引不想把人逗得太过火,见好就收,歉意地揉了揉言简辞的脸蛋,含笑问:“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的,我就是觉得让那东西消失得太轻易了。话归正题,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言简辞又是被亲又是被揉,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一时说不上来。
他注意到身后抵着的岩石恰好是他放制服外套和装备的地方,伸长了胳膊去勾:“我们先回去找我的其他队友……”
“其他队友?”言知引闻言一怔,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言简辞更衣,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这么说,那还真不是幻觉?”
“什么意思?”言简辞一边捋干净头发上的水,一边听言知引说话。
言知引皱眉按了按太阳穴,回想他刚苏醒时的目之所见。
“我刚醒过来的时候——其实看到的是你和其他我不认识的人一起沉在湖底。”
“但是下一秒,其他人影都消失了,只剩下你一个人沉下去。”
“我当时以为我看错了,那些‘人影’是湖底水草的残影。”他的目光落在言简辞的海蓝色制服上,“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些人影应该就是你的队友……”
“我和我的队友都沉在湖底?”言简辞确认了一遍。
言知引点点头。
言简辞猝然停下了动作,任脑后的长发散开,摩挲着下巴思忖:“难不成……”
他的神情有些严肃,眼神却因自己发现真相而愈发明亮:“我知道了。我们现在身处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罗萨密尔,是——”
言简辞话音未止,身后便炸开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
两道身影从上坡连滚带爬地冲下来,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撵着似的。
长夏远远地望过来,一眼看到两道贴得极近的身影,极度的愕然之下没看路,一脚踏空,身体歪下来的时候下巴磕在了前面阿明的肩膀上,上下两排牙齿狠狠一撞,发出令人牙痛的磨牙声。
阿明含混地骂了一句脏话,被长夏撞得往前踉跄着扑了几下,下意识抓住了长夏伸过来的胳膊,两人瞬间扭在一起,一路风驰电掣刹不住车地滚下来了。
咣!
两人撞在湖畔的岩石上,疼得嗷嗷叫。
虽然狼狈,但滚下来的速度明显比跑下来快多了。
长夏骂骂咧咧、风风火火地从地上跳起来,拍掉身上的土,左右看看眼前的两人,愣愣地问:“哪个是我队长?”
目睹了全程的言简辞:“……”
言知引低下头,用手遮住,和言简辞悄悄咬耳朵:“这是你教出来的兵?”
言简辞面无表情,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现在不是了。”
长夏想起来自家队长是长头发,一拍脑袋道歉:“哎呦哎呦,忘了队长!这是您的精神体是吧?您好您好,失敬失敬,回来找我玩啊!但现在重点不是这个,是您看到毛竹发的消息了吗?他说空青许了个愿,许的是怎么回到原来的世界——空青看到我们的身体都沉在湖里,这里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罗萨密尔——”
长夏一口气讲到最后的结论前,再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遮掩自己动荡的内心。
“他说————”
“——这里是脑内虚构的幻觉世界,我们的身体仍在湖里飘着。”言简辞流畅接叙。
“哎对对对……队长您怎么知道的?您看群消息了?”
言简辞将言知引推开,翻身上了岸,直起身,拍干净手上的尘土后道:“没有,推出来了。跟毛竹打一声招呼,许愿湖在我们这,让他们出来吧。我们需要尽快和毛竹他们会合。”
“滴”的一声响,神经终端发来新的消息。
长夏眼疾手快地点进去,扫了一眼,再次抬眼时神情有些古怪。
“毛竹说,他们在神社的正神殿找到了许愿湖……”
“只不过那个许愿湖已经干涸了,湖底有一架大型抽水机,连接着一个深入地下的管道,似乎将湖里的水抽到了别的地方。由于管道的大小可以容纳一个人通过,他们决定沿着管道往里走。”
神社内的许愿湖的水被抽到了别的地方?
言简辞缓缓扭头,将目光落在身后的这片湖泊上,若有所思。
难道是被抽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