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长相各有其美的少女嘻嘻哈哈地围聚在一团,动作亲昵,笑容灿烂,眉眼间飞扬着年少轻狂与风华正茂。
面对故人的孩子,唐朱似乎总有说不完的倾诉欲。
她托腮,晃了晃手中的笔:“拍得不错吧?我们当时花了大价钱找专业摄影师拍的,又托人买来这么一个相框。喏,从左到右依次是吴莎,你母亲,我和薇薇。韶仪不喜欢拍照,这是为数不多的其中一张。”
照片上,位于第二位的少女拉着身旁高个红发少女的手,明眸皓齿,雪肤墨发,右眼眼底下的殷红泪痣正好点在酒窝里,笑靥如花。
言简辞没有移开视线,还在看那张照片,目不转睛,喃喃自语:“……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唐朱微微侧头看向沙发上的人,朦胧浅淡的光线照在那张与故人相似的脸上,那一头垂落的长发模糊了青年的喉结和直挺的肩膀,让她恍然差点认错了人,像是回到了二十几年前。
她调侃:“要不是你和你母亲长得太像,我肯定不会对你态度这么好。”
言简辞垂下眼,又盯了片刻木桌上的玻璃保护层,突然问:“唐老师,从外表来谈,您觉得我更像我母亲,还是更像我父亲?我和我父亲外貌的相似度有多少呢?”
唐朱当然不会认为这是言简辞在和她聊家常:“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发现什么了?”
言简辞摇摇头,只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唐朱想也不想:“你当然是更像你母亲,尤其是你留了长发后,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言简辞点点头表示了解,又追问:“那我和白弘易呢?相似度有多少?”
听到这个名字,唐朱隐隐有要翻个白眼嘲讽一下的趋势:“除了虹膜颜色,你们俩完全不搭边。怎么?”
言简辞沉吟片刻,后道:“在琪涅拉星球,我们在幻觉世界里找到了白家的科研所。”
唐朱点了下头:“我看到你的两个队友在工作日志里写了这件事,不过写得很简略。”
言简辞继续:“在潜入科研所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一个需要人脸验证的门,通过某些手段将人脸验证的门槛降低到60%,最后通过了验证。这说明我的外貌,与科研所的验证数据库里的其中一个人,有60%以上的相似度。”
“我一开始以为是因为我体内有白家的基因,或者说是我当时无意识对许愿湖许了愿……”他声音一停,着重道,“可后来回到现实,我再次尝试潜入白家的科研所,这次没有任何外在干扰手段,科研所的人脸验证依然判定我通过验证。”
也就是说,他确确实实与科研所的其中一个人有90%的外貌相似度。
白家所用的人脸验证系统并非传统的固定识别,而是一旦存入人脸数据,系统会自动推算这个数据全年龄段的脸相。假设一个人十岁的时候登入了自己的人脸数据,在他一百来岁的时候去过人脸验证系统,依然会被系统推算到对应年龄并判定成功。
乍一看相比过去似乎更废了,可在星际航行蓬勃发展的现在,每个星系的时间流速有所细微差异,在星际航行也极易遇到游走黑洞与隐现星隙,稍有不慎迷失其中,再次花一小时逃出来时,外界就可能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这种标准灵活的验证系统正为此而生。
相似度超过90%连正常的父子母女很难达到,后代的相貌常常取两人之相,彻底偏向一方极其少见。
纵使言简辞的长相像极了言韶仪,即使是脸盲的人来了也会肯定这两个人是直系血亲的程度,唐朱依然不敢说言简辞与言韶仪的外貌相似度达到了90%。
打一眼来看同样漂亮的五官,在眼角上挑的弧度、眼距眼宽、上下唇厚度等细节之处也定会有所区别,仔细看久了便会觉得其中一方的脸有点陌生。
而言简辞通过了科研所的人脸验证,也就是言简辞与科研所里的一人的外貌相似度达到了惊人的90%。
要说这天底下谁最有可能……
言韶仪。
“不,不可能。”唐朱喃喃。
“什么?”言简辞疑惑地看着沉思良久突然出声的唐朱。
唐朱回神,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捏了捏眉心:“你来只是想告诉我这件事?”
言简辞摇摇头:“不,我说这件事是因为……我想去白家的科研所里看看。”
“您难道不想知道那个和我相似度很高的人是谁吗?白家用自己的权势封锁了那间科研所,一定是因为里面有一些他们想要掩藏的东西。现如今白家试图拉下黑塔,科研所里的东西很有可能成为扳倒局势的关键道具。”
唐朱皱眉:“但那里是白家的地盘,你去哪里太危险了。老实待在黑塔吧,我会派合适的人……”
言简辞无奈打断:“可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唐朱一顿。
目前来看确实如此。
白家那么急切地想要言简辞,此前也对黄金船锚的人说过留他的活口,说明言简辞即使被抓住了,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让言简辞遇到生命危险。换成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更别说,言简辞还证明了他可以刷开科研所的人脸识别……
最后唐朱终于是点头了,她不放心,再三叮嘱:“届时我会派人把你们两个送到那个科研所废墟附近。我们会通过你身上的微缩摄像头实时检测你的安全,如逢不测……”
言简辞倒是很耐心地听完唐朱的话,最后修正:“不是我们两个,只有我一个人。”
“为什么?”
言简辞眼底却划过一丝笑意,是那种想到喜欢的人便不由自主露出的笑,说出的话宛若一声叹息:“因为人类的事就要人类来处理啊。”
唐朱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言简辞站起身,“我会去和他说的,麻烦唐老师您现在就可以准备了。”
他轻飘飘地向唐朱面前通知信的政府章印上瞥了一眼,弯了弯眼:“赶在政府开启全民公投之前。”
“对了唐老师,”言简辞忽然想到什么,扶着门框临时回头,“既然您同意了我的计划,就说明你们安插在白家的人暂时不能行动了吧。那人是白薇薇女士吗?”
唐朱惊讶一瞬:“对,是她。”
没有言简辞的提议,黑塔也会派人潜入科研所。原本内定的角色就是一直在白家名下工作的白薇薇,可是言简辞被黑塔接回来后,曾经与唐朱有关系的白薇薇受到了监视,一时半会儿不能做出多余的举动。
言简辞“唔”了一声:“那得把她看住了。”
“什么?”
“没什么。”言简辞摇了摇头,离开了。
时间向后跨越了几个小时,言知引站在黑塔顶层大厅,听着唐朱的解释,内心依然有些不可置信。
前一夜还男朋友、哥哥地哄叫着的乖乖对象突然在大清早拍拍屁股挥挥手消失了,甚至把他隔离在整件事的外面,这谁受得了?
听到唐朱复述的言简辞说的倒数第二句话,言知引更是自嘲地笑了一下。
什么叫“人类的事就要人类来处理”?
常人可能还不能理解这句话,言知引作为另一个“言简辞”,几乎在一瞬间就听明白了言简辞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言式”翻译一下就是——
我的时间线的事就应该由我来解决。
言知引知道,言简辞不告而别,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保护他。想到这里,他心里五味杂陈。
回想起来,两人还没挑明关系的时候,言简辞使唤起他来毫不客气,好用得很;可等真的在一起了,这家伙反倒变了——什么危险都自己先冲上去,死活不让言知引插手,好像忽然忘了他这个人的存在。
……言知引忍不住想:这还不如当初不告白呢。
“所以你刚才是在……”
唐朱点了下头:“言同学现在正在试图潜入科研所。他戴了黑塔研究的隐形电子眼镜,可以共享他的视野。我刚才就在看他那边传来的画面。”
言知引一怔,转身走向控制台,唐朱紧跟上去。
他站在控制台前,一眼看到了中间的那块最大的屏幕,画面里是一堵合金板壳的墙壁。
“我可以和他对话吗?”言知引问。
原本守在控制台前的人向言知引身后看了一眼,接收到唐朱的示意后将手中的接收器塞进青年的手里:“你可以通过这个听到他那边的声音,这是话筒。他戴了耳麦,按下这个按钮对着话筒说,他那边就可以听到。”
言知引眼里很冷,面上还是礼貌地道了谢。
唐朱见言知引脸色不对,赶忙提醒:“他那边很危险,你别吓着他。”
“我知道。”
言知引戴上接收器,双手撑着桌沿紧盯着屏幕。
高清屏幕上,戴着电子眼镜的人大概是匿在白家科研所表层的某个角落里。
视线的主人越过转角,向另一条走廊看。
那条走廊的尽头正站着两三个中年人,穿着一身搞科研的人会穿的白色长衣,低声私语。
言简辞按了按耳旁的耳麦,低声道:“唐老师,搜集一下这两个人的身份信息。”
耳麦那侧安静了一会儿,很快,一个沉着冷静的男声贴着他的耳郭响起:“都是白家母方旁系的人,在17年前被确认在科研所爆炸案中意外死亡。”
言简辞的手一抖:“……”
他试探地问:“知引?”
言知引应声:“是我。”
短短两个字,甚至是平静的,却让一向无所畏惧的言简辞难能地心底有些发怵。
在自己无法面对的场景上,言简辞习惯先倒打一耙:“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你真能睡啊……”
“哦。”耳麦那头语气温柔,“昨晚你哭得那么厉害,我还以为你身子弱受不了,现在看来我还是太小心了。那么早就醒了,还能跑这么远,亲爱的应该是一点儿也不累。”
试图占理的言简辞倏然收声。
乖巧片刻,言简辞觉得自己还能再挣扎一下:“白家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亲爱的,”言知引笑盈盈地打断了他,“非得我说等着回来收拾你,你才能听话一点儿是吗?”
言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