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简辞没说话。

为什么自己一个人来了呢？为什么不让言知引过来帮他呢？

因为不想让言知引陷入危险，因为这个世界的一切本不该在他的身上施压，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辜的过客，是阴差阳错，是偶然与巧合。

言知引低声道：“言简辞，也许如你所想，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可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锚点，如果你真的为我着想，那么就不要让我无家可归。”

他顿了顿，突然弯了一下眼，虽然他知道言简辞看不到：“你相信吗？你我相遇绝不是命运一时的差错。”

“……嗯。”

屏幕另一头的人轻声应道，却没有说赞同的是前一段话，亦或后一段话。

言知引最后对着收音器道：“乖，等我接你回来。”

言知引实在很想回到言简辞身边。

然而言简辞所在的新启科研所里存在某种精神力屏蔽装置，让言知引无法定位到言简辞的位置从而实现精神体回体传送。

一旦开启这个装置，精神体和觉醒者之间的精神纽带会被截断，只有精神体实实在在地触碰到了觉醒者才能重新连接。

在很多场所里都有这些装置存在，比如政府机关、黑塔内部、星际监狱，防止有心怀不轨之人通过精神体向内或向外传送不利消息。

不然，他醒来的那一刻就传到言简辞身上了，哪还用着急忙慌这么久……

现在，他只能一边收拾收拾并登上黑塔的军舰，一边眼也不眨地盯着屏幕解解馋。

屏幕另一头，言简辞已经翻到了第1079个实验体。

他发现每个实验体都非常年轻，最小的如他有三四岁，最大的有十五岁，而这些尚处于萌芽阶段的星际新生儿无一不在成年前因为实验死亡。

在第1091次实验，这群疯子们终于研究出了移植精神力的方法。他们从一名十三岁向导身上分解出液态B级精神力，并注入到一名十五岁哨兵体内。

最后这名向导心脏衰竭，三天内就死了。那名哨兵在注□□神力的三分钟后爆体而亡。

第1132次……

“言简辞，”唐朱的声音突然在耳麦里响起，“政府发起了全民公投，为保障你的安全，我们最好等到你从科研所里出来，再把你传来的数据证据发到网上去，你能先试着出来吗？”

言知引的声音忽然一大，像是在一旁夺过了话筒：“不行，你找个安全地方待着，之前我就不说了，现在到处乱跑太危险了。他们已经盯上我们了——”

唐朱大概是被隔在远一些的地方了，话语有些模糊：“眼下以大局为重，等我们赶过去再悄悄把他捞出来，全民公投早结束了！一切已无力回天！”

言知引头也不回：“我当然要先保证我男朋友的安全。”

“言简辞，你为了当下潜伏了多少年，扳倒白家的机会就是现在……”

言简辞冷冷道：“你们两个真的很吵，要不换其他人来和我对接吧？”

耳麦另一端瞬间安静如鸡。

他烦心地按了按眉心，活动了下手指关节：“我会试着离开这里，你们在过来的路上注意安全。”

言知引：“？！”

他刚开口：“等……”

就见言简辞站在门框旁向外探了探，随即静手静脚地摸出了实验数据储存库。

摸到最近的主通道，言简辞下意识观察情况，刚想起来这一路上都没什么守卫、寥寥几个人也被自己击晕并塞到了极其隐蔽的位置，下一秒就迅速缩回了头。

“怎么回事？整个走廊突然多了那么多警卫队。”言简辞背贴墙壁，握紧手中的武器，抿紧嘴角。

言知引：“他们发现有人闯进来了？”

“……不，”言简辞又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发现有人闯进来不会只派警卫队在两边站着。”

“看着更像是要来什么大人物。”

他又观察了十几秒，主走廊尽头的门很快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呲——

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门板后的人头攒动。

一只锃光瓦亮的皮鞋率先踏进门内，风吹起了黑色正装的衣角，经过细细熨帖的衣料贴合得正好。银制纽扣扣到了最上面一个，紧贴住脖子。

一名身形高瘦的男人一手勾着衣领，一手背在身后，沉稳地踏进门来，自有一种奇异的、令全场噤声的气场。

他看起来不过四五十岁，正值壮年，面上的皱纹却已饱经风霜。

“白先生，实验室已经准备好了……”身后的人毕恭毕敬道。

“我知道了。”男人回头和善地笑了笑，“那么，黑塔那边的消息呢？”

“下面说不知道黑塔发现了什么，他们正驾驶星舰在往首星赶。”

“是么……”男人摸着下巴喃喃一声，一顿，倏然扭头看向身前的走廊。

不顾身后摸不着头脑的随从者，男人大步迈进走廊，跨进了中间的拐角。

“怎、怎么了，白先生？”身后的人连忙跑过来。

那人探头望去，只见走廊的支行道上空无一人，冷冷清清。

男人的表情难以辨析，他后退一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没什么，继续说吧，然后呢？”

“然后……”

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了走廊。

“……”

嚓。

空荡荡的走廊上响起一声短促的摩擦声响，让人耳郭一麻。

言简辞胸腔塌下来，呼出一口浊气，新鲜的空气重新涌入肺中。

他轻巧地往地面上一跳，落地像是猫一样没声没响。

“你看到了吗？”他问。

“……看到了。”耳麦另一端，言知引看着屏幕，面色凝重。

他从一旁的悬浮屏上导出前面的画面，截取放大。

几分钟前的录像上，在俯瞰的视角里，走廊上明亮的灯光洒下来，将走入视野的男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凤眼薄唇，雌雄莫辨，眼底一颗醒目的红痣，笑起来时正好聚在酒窝里——

“……与逝去将近二十年的言韶仪几乎一模一样。”

“可他的眼睛颜色是蓝色的。”

或者说，是白家独有的青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