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单的星舰在广袤的星海里航行出一段距离,陡然一停,引起舰身上下轻微的晃动。
言知引“嘶”了一声。
原本在座椅上阖眼休息的青年眨开眼,眼中的困倦顷刻消失无形。
“怎么了?”
“……不知道是因为星际海盗闯入,还是首星政府里也有白家的人,”言知引侧身,向言简辞展示自己面前一片红光的警告,“这附近的航道防御系统都打开了。”
如果无视航道防御系统发来的警告,继续开舰的话,会被一发强而有力的追踪太空炮炸得稀巴烂。
言简辞:“所以我们现在要……”
言知引:“抓轨着陆停舰。”
“啊,还有,”言知引献宝似的将另一个界面划过来,亮给言简辞看,“根据轨道运行图推测,我们周围围了至少有三十架开了隐形场的星舰。”
“…………”
言简辞和言知引对视一眼,叹气:“看来今天这仗是不得不打了?”
——
轰隆。
黑舰在地上震了震,四周尘土漫扬,天色黯淡。
远处地平线上的稀疏城镇正一点一点亮起莹莹光点,像是铺洒在大片大片墨色地毯上的合成星钻。
舱门向两侧滑开,风呼呼向黑洞洞的门内灌。
言知引持枪配刀,手反按着舱门旁的舱壁,衣角在残阳黄昏中翻飞。
“为了迎接我们,还搞了这么大阵仗啊。”
广袤无垠的草原上,乌泱泱的人海呈扇状散开,人人都拿着武器,身上散发着无形的精神力场,黑压压的一片,如乌云遮日。
言知引一眼望过去,看到了黄金船锚的首领及其手下、身上带有白家标识的雇佣兵、刚从新启科研所里追过来的白临等人。
可以说,白家的大部分兵力都在这里了。
最前面的一人挺肩拔背,如剑直立,在战场上也有什么毛病似的一身西装革履,尽显贵族气质。
男人身侧的猛虎足有八尺高,威风凛凛。
言简辞侧肩靠着门框,脑后如瀑长发被人束成利落的高马尾——自然是经某个男朋友之手——在空中随风飘扬。
他将两鬓的碎发捋到耳后,点了点言知引的肩膀:“下去,挡我了。”
“好吧————”言知引拖着长腔,脚跟一转,朝向言简辞,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语气戏谑道,“不知我能否有幸邀请这位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先生随我一同下去呢?”
言简辞时常不理解自家男朋友这莫名其妙的、旺盛的表演欲是怎么来的,但既然对方想演,自己也只能哄着。
他将手搭上去:“乐意之至。”
言知引弯了弯眼,握紧对方的手,在对方毫不设防的态度里一把将言简辞拉到怀里,纵身向地面跃下。
言简辞:“……………………”
从舱门到地面也就五六米的高度,到底在装什么。
甫一落地,言知引就很有绅士风度地松开了言简辞的腰。
本来想接着握言简辞的手,却见言简辞一无所知地早已架上了手中的枪,言知引哀叹一声,只得作罢。
白弘易凭借SS级精神力的近乎望远镜的视力,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两人的小动作,眉峰直接压下去了,面上阴云密布。
言知引抬枪上栓,嘴是永远闲不得的:“打咱们俩用这么大阵仗吗?”
言简辞一扫终端上的信息:“黑塔和星际法庭的军队也快赶过来了。”
“星际法庭对白家的审判已经提上了日程,白家只要进入星际法庭,下场必死无疑。他们现在只能放手一搏,挣得打败黑塔和法庭、篡权上位的机会。”
话音刚落,自他们两个身后传来数声机械运作的嗡鸣,层层叠叠,震荡在天地之间。
白弘易脸色难看地“嘁”了一声,握紧了手中的枪。
言简辞若有所思地回头,恰见黑塔的舰队自昏黑夜色中隐现,并随着星舰航行的声音渐大,舰身的漆黑剪影也越发清晰。
“……”
—
两方势力黑压压地聚在这片广袤的荒野,人山人海,却鸦雀无声。
空气中的某种东西压抑到了极致,仿若拉得弦线紧绷发颤的弯弓,轻一松手就能射出凌厉尖啸着划破静空的翎箭。
战争一触即发。
星际时代的陆上战争轻易不会消损人命,除非是当场毙命,不然治疗舱都能把人救回来。因而进行陆上战争时,所有军人都会手下留情,至少不让对方当场毙命,留对方苟活到最后的机会。
真正损耗的,是各类军事武器。
白家的无人机在空中盘旋,在夜色中冲进纠缠的对局中不分敌我地自爆,于昏暗原野上炸开烟花。
刀刃在黑暗中交错碰撞,子弹如潮涌般飞泄,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得要刺破每一个人的耳膜。
余家在战场后面给黑塔势力分发免费军火,各类最新型号的飞行器和自动自爆武器更是无时不在战场上空盘旋。
人类维和一队的人不知何时也出现在战场,在生死边缘上走了数年的他们在这种战场上如鱼得水。
唐朱待在黑塔军舰上,击垮了一个又一个白家的巡回舰。
黄金船锚的着陆机在空中掷出呼呼冒火的炮弹,被黑塔的防空炮紧急拦截,在低空被引炸,溅出去的碎片与尘埃将本就混乱的战场切割成更为破碎的区块。
而在这破碎的中心,子弹裹挟凌厉成风的精神力,倾斜如流星,从言知引手中枪□□出,飞向白弘易的要害部位,被白弘易抬盾挡下。
孟加拉虎咆哮着消失在空中,转瞬出现在言知引的背后,张口就要咬下,被言简辞横劈一刀,无形的精神力凝结成刃,深深烙进孟加拉虎的皮毛。
孟加拉虎哀嚎一声,凌空飞出数米远,掀起漫天尘埃。
白弘易“啧”了一声,孟加拉虎哀鸣着化作星光回到了他体内,下一秒,男人周身的气场比先前强了不止一倍!
空中已然形成了扭曲成白色的风旋,自他脚底向外扩张。他的动作好似慢放了,抬手移动间空气都变得黏稠,却带着令人血液迅速上涌的压迫感。
白弘易一脚前踏,右手握拳,一拳轰出,言知引心底的预警瞬间飙红,一时躲闪不及——
轰————!!
自白弘易脚下的土地,向前延伸数千米,整篇土地呈扇形裂开一道巨大溃烂的裂谷!
乱石迸飞,灰尘遮天蔽日,将战场一分为二。所有还在激战中的人都下意识停了手,为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幕不知所措。
好在白光闪过的瞬间,言知引用精神力抵消了部分威力,剩下的攻击能撼天动地,却不会让他身后的人碎成一滩。
抵消部分精神力后,他再也吃不住劲,言简辞立刻默契地将他叫回体内,不用吃下白弘易的所有伤害。
而言知引原先站着的地方,当啷落下原先在他手中的枪,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转瞬化为了齑粉。
“哇,真够悬的。”寂静中,言知引不知何时出现在言简辞身侧,两手空空,脸不红气不喘地说。
言简辞将手中的枪塞到他怀里,语气冷淡:“注意点,我可不会一心两用。”
“感谢亲亲老公施以援手。”言知引笑盈盈地虚空给了言简辞一个飞吻,回身面对白弘易时瞬间敛了笑意,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白弘易挥出刚才那一击,脸上竟是没露出一点儿疲色。他眸光冷冷,手中的武器再次腾起若隐若现的气旋涌流。
两人对视一眼,下一秒齐齐动了起来!
言简辞要施以援手,刚扣上扳机,忽觉后颈汗毛直竖,反手横刀挡下了直砍下来的爪刃!
海盗首领笑嘻嘻地对上了言简辞冰冷的眼眸,爪刃砍下来的力度半点不减。
“好久不见啊~自上次和你一战之后,你实力见长了许多嘛。”
言简辞没说话,小臂肌肉瞬间绷紧,手背青筋暴突,长刀一震,将海盗首领的爪刃震开,转手直刺入地中,将地面上不知何时游弋而来的七鳃鳗一剑刺穿鱼身!
隐匿在人群中的白临承担了一部分精神体受到的攻击,登时喷出一口鲜血,脸上的血色褪尽。
战局中心另一边,白弘易和言知引还在鏖战。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白弘易想要打败言知引和言简辞两人,应该将攻击重心放在觉醒者——言简辞身上。言简辞败了,言知引再想先起什么风头也难了。
可眼下,白弘易好像认准了言知引,一直在跟言知引搏斗,精神力更是不要命似的往外撒,逼得言知引也不得不用精神力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