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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鸟璀璨的羽翼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短暂地照亮了这一方混沌危险的伊始之地。

言简辞收回目光，站在并不黑暗的星海间，只觉恍然。

恍惚几秒后，他回过神来，追寻神鸟的指引，大步迈向那道悬在半空中、静静等待他的时空罅隙。

罅隙的另一头，有某个人在等他回来。

他有许多话想要和对方诉说。

也许他和言知引本质还是同一个人吧。

一见到对方，一想到对方，便觉得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和对方说，便觉得自己想说的话对方一定都能听懂。

他内心难以抑制的感情，他这一遭的所见所闻，他发现对方紊乱时的紧张，坠入时空罅隙而找不到出路时的焦躁，见到少年言知引时的怜爱，目睹自己的时间线被拯救时心中奇异的心情，还有此刻想直接飞到言知引身边的迫切……

言简辞此刻才恍然察觉，自己这一路并不像表面那么淡定。

越过时间罅隙，风沙裹挟凉夜扑面而来，灌了个满怀，未来的一切如潮水般涌来。

不远处，一道身形颀长高挑的身影撑着剑半跪在地上，狂风仍在肆虐。

“……”

距离渐近，言简辞下意识绷直手臂，想要触碰到地上的青年，一声“言知引”被压回了胸腔，在空荡的心腔中音量愈来愈大。

言知引……

两条时间线交错，宛若神话中的衔尾蛇，纠纠缠缠，已然是分不清了。

言知引。

两道底色相近的、彷徨的灵魂在首尾相衔处得到了永恒，因果环流，救赎了我的过去与你的未来。

“知引！”

胸腔的呼喊突破因紧张而收缩的喉咙的阻拦，宛若利箭破空，击中面前的人影。

青年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唤，刘海被风撩起，涣散混乱的眼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偏了偏。

星辰浮现黝黑的夜幕，远处的城市亮起浩如星海的繁光，在这风云变幻的战场之外，还有万家灯火。

而这两个地方，都有不同人的悲欢离合，喜乐伤悲。

长发青年身形骤然一降，扑进了短发青年的怀中。

他仰着头，脆弱的脖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仍处于混乱状态的爱人面前，一只手扣住爱人的后颈，以祭品向神明献上身心的姿势吻上了那带着凉意的唇。

清凉的精神力沸腾着涌进了青年几近枯竭的体内，仿若凉晨的向导素沿着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涌入青年的精神内核中。

周围肆虐咆哮的风像是一只突然进入应激状态的猫，被主人温柔如春风的呵护抚平了内心的伤痕，渐渐平缓下来。

遍布蛛网似的裂纹的精神内核内溢出乳白色的光液，填充每一道看起来触目惊心的裂痕，柔和的能量沿着神经网络蔓延四肢百骸，力量腾涌而出。

而那被紧紧搂住的失去意识的人呼吸却骤然急促起来。

言简辞惊觉这一点，要让开一点空隙查看青年的状态。

却被两只手狠狠揽进怀里。

无人支撑的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长剑的主人毫不关心，低头，呼吸急促而灼热，颤抖着吻上了长发青年的脸颊。

“简辞……”

他双手收紧，发白的指尖和凸起的青筋让人觉得这辈子他也不会把手松开。

“……你不知道，我看到你进入时空罅隙的时候……”

言知引一向带笑的眼睛此刻已布满血丝，眼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青年，不愿让青年再离开自己视线半分。

言知引陷入精神紊乱的时候，并不是是周围一无所知的。

他的意识被困在濒临崩溃的身体里，宛若困兽般四处游荡。

他目睹言简辞要来唤醒他，又亲眼看着言简辞被拉进了那危险到令他见到就会心悸的时空罅隙中。

那一刻，言知引心里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如果他此刻就因为精神紊乱而死亡的话，言简辞就不会为了他而犯险，最后掉进于他的爱人来说未知危险的地方了吧。

他是运气好了，能在死亡之前找到能寄存他意识的时间线。

万一言简辞要也像他那般一直在黑暗混乱的地方漫无目的地游荡，耗尽无数日月，以至于失去了时间观念，惶惶度日……

他曾因为爱人喜欢他而喜悦，如今也因为知道爱人深爱他而痛苦。

“我知道你一定会在那么多碎片里找我……”言知引自嘲地笑了笑，“这时候，我倒觉得你不如不爱我了。”

“……”

“………………”

他怀中一直在沉默的青年此刻才开口了：“所以，我的爱就这么拿不出手？”

爱人的语气很平静，细听之下这如海般的平静下还蕴含着愠怒。

言知引心头一突，有点惊慌：“不，我不是……”

言简辞向后倒了倒，拉开了两人之间的空隙，按在后颈的手绕过肩颈，抓住了言知引的衣领，向自己这个方向狠拉一把。

他冷冷道：“我爱你是我的事，你只需要抱住我感恩戴德、因为我的爱而欣喜若狂就行了，你为我出生入死我也不会后悔，只会觉得我没有选错人。再让我听到你说出前面的言论——”

还没说完，他的嘴就被堵住了。

言知引紧紧贴上了他的唇，压制住怀中人恼怒的挣扎，等到爱人无可奈何地放弃了反抗，才小心翼翼地蜻蜓点水般轻啄青年的唇瓣：“对不起，我明白你的意思，对不起……我爱你。”

“……”

言简辞凝视他片刻，转头扫了一圈，周围一个人没有，于是戳了一下自己的男朋友：“其他人呢？白弘易呢？”

“在你离开这条时间线后，我因为身边没有向导，精神紊乱爆发失控，重创到了他。后来他被黑塔和审判法庭的人带走了。”

“被带走了？”言简辞蹙眉，“我从进入罅隙到回来，中间隔了多少时间？”

“两个小时。”言知引心有余悸。

“其他人因为无法抵抗我泄出的精神力，提前撤离了，不过他们一直在派无人机观察我的情况。”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言简辞顺着他手指指的方向抬头，才看到高空中一只无声停滞在半空中的无人机。

无人机底盘下，还有摄像头一闪一闪的红光。

注意到两人投来的目光，无人机还很人性化地上下晃了晃，冲他们打招呼。

言简辞身体一僵：“……从我回来到现在，一直有人在看着？”

那他说的那些话……还有跟言知引做的那些事……

“……你怎么不提醒我？”

言知引叹气：“亲爱的，在那种气氛下我真的很难说出有人在看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