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韶仪沉吟片刻，决定将金鸟的能力告诉对方。

既然面前的青年能大致说出金雕的进化能力，对方说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金雕的进化能力只会对有神鸟传承的人起作用，圣子圣女代代单传，对方又有那样的样貌，是她的后代无疑。

“你所进入的地方是时空罅隙，正如你所感受到的那样，那个地方容纳了无数时间线，现在这条时间线可能不是你原来的那条，所以即使你穿了过来，也无法改变你那条时间线的事实。”

“如果你先前说的内容属实……”女人蹙眉，“我死于新启科研所的爆炸很可能不是一场简单的意外。”

“你可能有所不知，我是一名S级向导，精神体是你所见到的那只金鸟。那只金鸟是唯有我这一脉才能传承拥有的特殊精神体，世间唯一。举个例子，在我出生的那一刻，我父亲或母亲的精神体神鸟就进入我的体内，成为了我的精神体，而传给我精神体的那个人就会同时失去精神体。我的孩子生下的那一刻，我体内的精神体会被他传承，而我便空有一身S级精神力了。”

言知引反应很快：“在我的时间线里，金鸟最后出现在白弘易身上，所以是本该出现在我体内的精神体被他们剥离了？”

他顿了顿：“可是，自我有记忆、也就是六七岁起，到十六岁觉醒成为向导，期间都没有接受过实验。常规来讲，我十八岁才应该拥有精神体，不过濒死前我也没有觉醒，如果说这是因为他们剥离了我的精神体……那他们如何做到提前剥离呢？”

言韶仪讶然：“十六岁才觉醒？”

她想到了什么，脸色很快难看起来：“我们这一脉，出生没多久就会进入觉醒期，六七岁……六七岁你都能将精神力和精神体玩得炉火纯青了。”

她抿了抿唇，终于没忍住，站起来快步走向门口，一把把门拽开，闪身进了那间之前传来孩童啼哭的房间。

言知引克制地没有过去看，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坐在沙发上，思索言韶仪提供的信息。

不过须臾，言韶仪便回来了，脸色比之前缓和了一点。

注意到言知引的目光，她回到办公桌前，解释：“正如我刚才所说，你应当在一两岁大的时候就能感受到体内蕴含的精神力，在加以训练几个月，就能将精神力自如地释放出来。我的孩子……也就是这个时间线的你，现在已经能释放精神力场了，也能召唤出精神体。”

说到后面时，她的眼中闪过即使有所克制、也让人难以忽视的骄傲与欣慰。

“如果你所言不假，在你的时间线里，你很有可能六七岁前就被剥离了精神内核和精神体。”

“至于你的二次觉醒，应当是因为天赋异禀。”

言知引垂头思考了良久，或者说他早已有了计划，只是要留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窗外飞过一只野鸟，震开的翅膀发出撕裂空气的利响。

青年抬头，眼底映出一点书房护眼的暖色灯光，晃动起来像是水底的珍珠。

“那么，我们合作吗？”

“合作？”

“虽然我的过去无法挽回，但我也不想让其他时间线上害我的人成功，目前我也需要一个安身之处。您难道不想躲避这场针对您和爱子的灾祸吗？”

他语气生疏道。

——

静谧星畔，时间之神柯罗诺斯拨动表盘上的指针，言简辞作为旁观者，看着后续发展的一切。

超纪元218年8月，两条时间线上的人于此决定合作。

“我会给你一个安身之处，而我希望你能陪伴他一生。”

女人摸了摸儿童床上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男童，目光柔和。

她在注视着自己的孩子，话却是对身旁的人说的。

“让白家萌生移植精神力的想法是我的过错，白临第一次在埃尔塔文明见到我时，我对他透露了太多埃尔塔文明的秘密。”

她垂下眼：“我不知道是他不小心告诉了白家，还是他自己就是实验计划的中心人物，总之，我会去新启科研所找他问个明白，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尽力毁了整个实验。”

“我的孩子就拜托你照顾了。”

言知引默默看着面前终于悠悠转醒的小孩。

那孩子什么都不懂，只是看到他在看着自己，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时候说这小孩很可爱，是不是一种自夸呢？

言知引出神了一瞬，被自己的古怪想法笑到。

他看着那孩子，也许是对这条时间线的自己终于起了一丝兴趣，问：“他叫什么名字？”

女人“唔”了一声，抱歉地笑了笑：“其实现在也没定好他的名字，我有一点选择困难症，想了很多种名字，都没挑出来突出的。”

她眨了眨眼：“既然你是其他时间线上的他，那你们的喜好应该是类似的，不如你给他取一个名字吧。”

“我？”言知引诧然，“这不太合适吧。”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他就是另一个你，你就是全世界最懂他的人啊。”

——

两人研究了很久，言知引也接住自己没有实体、能随意穿墙的方便，私入白家的场所，帮言韶仪搜集来很多情报。

219年1月，言韶仪神色疲惫地回了家，扶着门框，将手中的东西塞进言知引手中。

言知引摊开，看清手中的东西是一颗金色的圆珠。

“这是……”

“这是简辞的精神内核……”言韶仪心情不佳，“没想到是我先于白家研究出怎么剥离这个东西。”

“我希望你能把这个东西放在埃尔塔文明，并且是只有你能找到的地方。等到时机成熟，简辞脱离了白家的掌控，你就指引他拿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她低声道。

“我和白临绑定了夫妻身份，我去哪他都能查到，所以只能拜托在政府查不到身份的你。”

“当然，我也要做两手打算，我会把神鸟交给黑塔，由他们来保管。所以到时候也请你把简辞引到黑塔组织里。接受黑塔的庇护是他脱离白家的第一步……”

后面的发展正如言简辞所了解到、所猜想到的一样。

此次对话后，言知引立刻启程，隐匿在不同的星舰里，经过一番波折将蕴含了S级精神力的珠子藏在了埃尔塔文明一个只有他能找到、能打开的地方。

而后，没有实体的他成为了言简辞的精神体，填补了言简辞体内因被剥离精神体和精神内核而产生的空缺。

言韶仪将神鸟转交到黑塔手中，转身赴向首星的新启科研所，要将事情算个明白，以自己的精神内核为代价炸掉了新启科研所。

探听到言韶仪的死讯，他本打算收拾好东西带言简辞离开，在自己储存的精神力耗尽前将对方托给一个好人家照顾。

却不想次日，全身都被烈火烧出烧痕的白临宛若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被白家的手下架着，强撑着回到了他和他妻子共同的家，将年龄不足三岁的言简辞带走。

言知引呆在言简辞体内，深知自己不能出现在这群白家人面前。

在研究出言简辞体内已无精神力残留和觉醒的可能性后，白临都坚持要从他的儿子身上挖掘出什么。如果言知引贸然出现，言简辞将会落入更危险的境地。

在冰冷的实验室里，他能做的只有和孤独的小言简辞说话，给他讲外面的世界，逗他开心，充当一名临时上架的幼师。

后来的言简辞能自如地和别人对话，甚至能把对方怼得说不出话，大概也有他的功劳……

在小言简辞五岁的时候，言知引体内那点儿可怜的精神力终是撑不住了。

在某一个深夜，将言简辞哄睡后，他渐渐也感到一阵无法阻挡的困意，无尽的疲惫如潮水涌来。

他挣扎着想再清醒几秒，给言简辞最后说几句话，告诉他自己没有消失，可还没出声，他就彻底昏迷了。

如果这孩子醒来后发现自己消失了，会有多伤心呢？

言知引最后一刻想到。

而在他陷入沉睡之后，新启科研所在给言简辞进行最后一场实验时，强烈的实验刺激和实验带来的重创剿灭了言简辞的记忆，也让依靠言简辞而存活的言知引损失了部分意识，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

此后乌飞兔走，物换星移，白家在那次重创后重振旗鼓，身负无数秘密而自己浑然不知的言简辞也渐长大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