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得放肆!”汤朝元喝斥一声,连忙左右瞟了两眼。
云相萦因从小跟堂哥他们混在一起,见过各种男子的言行举止,对这种轻佻的虽心有不悦,但也并不太在意。
反倒是对面的步彻脸色骤沉,眸光冰冷如刀,划向卞才。
卞才脊背一寒,虎口脱险般咽了咽唾沫,再也不敢往云相萦脸上瞧:“是,就是霰珠她们三个,半个月来一直陪着世子花前月下,饮酒作乐。”
“这期间可还有别人去过?”汤朝元问。
“没有,那可是世子金屋藏娇的地方,哪能让别人去?我每次跟着去也只是在门房守着,没见过别的人。”卞才不觉压低了声音,“那几个婆子都是世子的耳目,平时世子不去,便不许霰珠她们见外人,就防着她们偷人哩。”
云相萦攒起秀眉:“你说匡骏几乎一直待在倚红阁,那便是有偶尔不在的时候?”
“对。”卞才两眼看着地面,“世子趁着这段日子国公不在家,在倚红阁厮混了十几日,后又带着霰珠三人出门找冯金朗和牛斌去崇楼吃吃喝喝,坐花船游湖玩了两日。
“出事前一晚本来也打算直接睡在崇楼的,可谁知国公从外地回来了,让人把世子叫了回去。谁知这一回去,第二天就中毒死了。唉!”
汤朝元听完暂无其他疑问,便望了望云相萦。
云相萦想到冯金朗提过的一件旧事:“五六年前,匡骏去江南探过亲,你可有跟着去?”
卞才低头捏着眉心:“我想想啊,五六年前……
“噢,对,六年前,那年我十九岁,跟着世子一起去南陵郡外祖家探亲,在那边玩了两个月。”
云相萦又问:“听闻他回京后得了一场大病,因何而生了病?”
“好像是……水土不服,对,大夫是这么说的。”
云相萦看了一眼札记,与冯金朗所言相符:“匡骏在南陵时可曾得罪什么人,惹人报复?或发生过什么大事?”
“没有!没甚大事。”卞才连连摇头,无赖似的咧嘴笑,“探亲无非走亲访友,吃喝玩乐,那些人巴结世子还来不及,哪敢和他结仇?”
步彻见不得他这副模样,凉凉睨他:“你可仔细想好了再说。”
卞才扁扁嘴,挺直身板:“我记得很清楚,真没有。绝不敢有半分隐瞒。”
大堂内陈静片刻。
这时,捕快带着崇楼的人走近前来。
汤朝元远远看见,命令卞才先回去,没有官府允许不得随意出门,须随传随到。
卞才应声离开。
为防止有人串供,汤朝元让一队捕快将崇楼几人带去刑房里分开看管,挨个叫至大堂单独审问。
首先审的是给匡骏上菜的跑堂马成。
马成擦了擦鬓角的汗,逐一交代:“小人马成,今年二十一岁,是崇楼小二。
“那两日我义兄蒋五因病告假,让我替他,正好那天中午匡公子和冯公子他们也来喝酒。
“我先前一直在后厨干,没见过国公府世子这等贵人,想混个脸熟,小心服侍,谁知越小心越出错,给世子倒完酒后不慎失手,打翻了酒壶。
“好在小人的义父出面说情,免了一场事端。之后,便没让小人再去服侍,也没再见过世子。”
云相萦定定望着他:“倒完酒后为何不慎失手?”
“这……嗐!小人一时色迷心窍,多看了陪酒的舞姬两眼,被世子骂了两句,慌了神。”马成满脸通红。
云相萦见他所说与冯金朗所述一致,便向汤朝元点了一点头。
汤朝元便让人带下去,传蒋五过来。
“蒋五,你是何时告的病假?”
“回禀府尹相公,小的是四月初十起告假,十三日病好了,才回了酒楼。”
“是你让马成替你给匡骏上菜的?”
“是。他孤苦伶仃的,除了义父也没什么倚仗,小的是他义兄,认识许多贵客,想给他也介绍一些挣银钱的门路。”
云相萦接过话头,追问:“你们义父是谁?”
“崇楼后厨管事的,李贵。”
云相萦话锋一转:“你当日因何生病?抓了什么药?”
“劳累过度,染了风寒,高热,头脑胀疼,浑身酸软下不了床。”蒋五道,“小的先祖父曾是铃医,小的也略懂些医术,会开方治病。
“家里常备着药材,有个头疼脑热的,自己在家就治好了。”
“你家可有蓖麻子?”云相萦目光紧紧锁住蒋五的脸,不错过他丝毫神情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