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话间,县衙门外“咚——咚咚——”响起鼓声。
“何人击鼓?”宋臻忙令衙役去看。
不一会,门丁拿着状子来报:“周奉炎之妻何氏击鼓,说要给她儿子伸冤。”
宋臻接过状书看毕,递与步彻、吕澄、陶秩等传阅,之后传何氏到大堂。
何氏身后跟着一老妪和一管事,进了大堂毫无怯色:“启禀县尊,我儿周文圭是被人故意谋害的,我怀疑凶犯就在周家人当中。
“最可疑的便是那三个庶子。
“他们为了多分家产,害了我儿性命。望县尊为亡子鸣冤!”
宋臻郑重发问:“你是周家儿媳,他们可都是你的家人,你当真要与他们对簿公堂?
“你可有想过如何自处?”
何氏冰冷一笑:“他们几时拿我当过家人?
“我儿横死,他们不追查缘由,只想着赶快出殡,分明是巴不得他死了。
“当年周奉炎靠我何家得势,如今家大业大了,见我没了儿子,无依无靠,便当众宣布周家家产一分也不会给我。
“周奉炎他娘偏心他庶长子,他又偏心宠妾生的小儿子,现下还想着克扣我的分例,分给那些庶子。
“他们就是想让我无立足之地,逼我自己离开周家。
“如此薄情寡义的人也算的是家人么?
“我只求官府快些将凶犯捉拿归案,为我儿报仇雪恨。”
吕澄听罢,忍不住发问:“你是如何认定是谋杀不是意外落水?
“按律,诬告是要反坐的,你可要想清楚了。”
何氏平复了一会儿心绪,拿出一份凭证:“这是那晚我儿游湖时一直在他身边作陪的舞姬宝屏画了押的口词。
“她说我儿落水之前惊叫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中了,接着便掉进了湖里。
“我儿不识水性,在游湖时并未喝酒,那晚无风无浪,画舫又有护栏,又没人推他,他怎会突然掉下水?
“分明是有认识的人,知道他不会游水,用石头或是什么别的东西砸了他,他疼得身子失衡才落入水中。
“我问过与文圭同船的人,还有家里的幕友,他们都这么说。”
吕澄细看宝屏的证词,是六月二十四日,即事发第二日写的。
据她说,二十三日晚,亥时刚至,她陪周文圭在船头看湖景。见周文圭手中的凉茶喝完了,便转身去船舱里帮他添满。
正当她要走出船舱时,忽然听见周文圭惊呼一声“啊呀——”,浑身一晃,栽进了湖水中。
画舫所在之处,水深十余丈。
周文圭来不及呼救,在水面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声响。
画舫和两边游船上有会水的人先后跳下去想救他,可黑夜之中湖水也一片黑暗,没能找到他。
约一刻钟后,才去报了官。
当晚与周文圭同船的人除了宝屏,还有他的好友郑行、罗侃、罗侃的小妾美姣以及两名船夫。
郑行、罗侃和美姣都在船舱里,可以作证宝屏还没走到周文圭身边,更没有推他落水。
吕澄看完,交给步彻。
宋臻道:“此事我清楚,是我带着捕快去打捞的。周奉炎也带了几十个府兵去。
“上百名捕快和府兵打捞了一夜,才找到周文圭的尸首。
“仵作验过,脑后有瘀伤,但不致命。口中有泥沙,肚腹鼓胀,指甲青紫,种种迹象都表明是溺亡。
“因没人推搡他,也没人看见有谁朝他身上砸东西害他落水,周奉炎便没再追究。”
唯有何氏不相信自己儿子是意外身亡,笃定是周家那几房妾室和庶子暗中加害,要杜节尽快抓出真凶。
杜节见周奉炎不追究了,便只当何氏是突遭丧子之痛,打击太大,神思错乱了,并没认真查探,只表面上严查出城人口,做做样子。
宋臻无意与上司唱对台戏,便也没大张旗鼓细查下去,只找来当晚在事发地点附近画船上的人挨个问了话。
因未发现可疑之人,此案便就这么搁置了。
“依我看,很有可能是仇杀。”宋臻向步彻和吕澄解释,“周家人行事都十分嚣张跋扈,经常欺压乡里,难免会与人结仇。”
何氏却不以为然:“那些乡野小民怎敢害周家人?
“定是他们周家自己人!”
“乡民不敢,其他大族黄家,胡家,也不敢么?”宋臻上任之初,对本地豪绅大族都有过了解。
除罗家与周家是姻亲外,其余几个大族与周家并不和睦,甚至还曾对簿公堂。
何氏顿时无言以对。
忽地,“咚——咚——”外面又是一阵击鼓声。
门房匆匆来禀:“罗家人说他们家主罗侃死在城外山里了,觉得不对劲,特来报官,请县尊派人去察看。”
罗侃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