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云相萦与步彻默默对视一眼。
他们并不轻信罗存璋所言,但亦不敢断言绝无可能。
“我是恨他,但他并没有逼得我没有活路,我依然是罗家的当家主母,每日锦衣玉食。我何必害死他,背上人命?”颜氏冷然正视罗存璋。
“那可说不定。‘最毒妇人心’。”罗存璋很是不屑。
“如此说来,叔父岂不是也有嫌疑?毕竟您的孙子立为继子就可获得三千贯,还有那么多庄田收益……”颜氏亦轻蔑地瞟了瞟罗府众人。
罗家人不禁面面相觑。
“你少血口喷人!”罗存璋登时涨红了脸。
“不是您先污蔑我的么?”颜氏不甘示弱。
“肃静!”宋臻厉声制止,“人命官司也能无凭无据随口妄言的?”
而后询问了其余人七月初一申时各自在何处,有何人为证。
回答都是在家、在罗宅或出门访友,且都有干证。
宋臻望了望步彻和云相萦,见二人并无疑问,便下令:“没别的线索就先散了吧。近几日不要出城,须随传随到。”
“是。”众人应声,各自散去。
云相萦出了厅堂,步伐有些迟疑。
步彻在一旁察觉,低柔问道:“怎么了?”
云相萦仔细回思:“刚才说到罗老太爷的庶子时,葛照的神色似乎有点奇怪,好像有些惊慌。”
“那就再去问问。”步彻看了看宋臻。
三人当即转身去找葛照,恰见罗存璋正在厅堂内低声对葛照说些什么,似是十分急切。
见三人进来,罗存璋拔高嗓门:“正好三位官人在此,您赶紧说吧。
“再不说,难道要坐等凶犯把我和我儿子孙子也害了吗?”
葛照只顾抿着嘴,苍老下垂的双眼凝着地面不应声。
“是,家下人是可以帮主子隐瞒,可我才是你正经的主子,他一个流落在外的庶子算得什么?”罗存璋急得直拍大腿,“您当真要眼睁睁看着我罗家嫡出一脉全都被害死么?
“为了他一个庶子,害死我们这么多嫡子嫡孙,你日后到了地下,有何颜面见老太爷?”
“他不会害你们。”葛照无奈叹了口气,慢悠悠吐出沙哑细弱的声音,“当年不让老太爷接他们母子进门,不认他的人,是大郎君,与二郎君你无关。
“他要报仇想必也只会找大房的人。
“如今大房独子没了,他应该不会牵连别人了。”
“你如何断定他不会?杀人犯怎能按常理来论?”罗存璋焦躁不安,盯着葛照,“若当真是为报仇杀人,你当年也牵涉其中,难保他不会丧心病狂,把所有相关的人都杀了,连你和你儿子也不放过。”
葛照松垮的眼皮颤了一颤。
须臾,慢慢道出那一桩隐藏多年的旧事。
三十年前,罗老太爷外放柴桑,任期内买了一个贴身婢女丁香。
次年,丁香为其生下一子,罗老太爷写信告知家里,并在衙署设宴纳丁香为妾室,为儿子起名罗存焰。
此时罗老太爷已四十有余,家中两个嫡子都已长大成人,其妻罗老太君连同二子对此都十分不满,回信不得让小妾母子进门。
罗老太君顾及妻子是高门大户出身,怕引发家族不睦,闹大了传出去有碍仕途,离任时便让丁香母子暂住当地亲戚家,留下了些银钱和信物,等他回去处理妥当再派人来接。
不料,回罗府后因与家人争执怄气,加之路途劳累,突发旧疾,一病不起。
他担心自己时日无多,暗中派下人邝七带着书信去接丁香母子,不慎被大郎君罗存玦发现了。
罗存玦命人截获了书信,还把邝七毒打了一顿发配到了庄子上,不准回罗家。
当时罗老太爷久卧病榻,有心无力,家下人渐渐都只听老太君和罗存玦的吩咐,使唤不动了。
葛照虽是罗老太爷的亲随,但由于拦截邝七和书信的正是他儿子葛通,他为了儿子考虑,长远打算,也劝罗老太爷不要急于一时,养好身子,从长计议。
不久,罗老太爷病逝。
过了两年,葛照去柴桑探望丁香母子,却听说两人搬家了,不知去了何处。
他回去后还被罗存玦以背主欺主之名,罚去城外看守田庄。
自此,丁香母子一事再无人敢提。
就在大家都快淡忘之时,十二岁的庶子罗存焰找上了门。
罗家不肯接纳,让人把他打了出去,罗存玦还买通官府说他是在逃流民,为攀附权贵侮辱罗家门风,将他逐出冀州。
“之后,他再也没出现过,是死是活也不可知。”葛照幽幽望向远处,“他那日找上门认亲,我见过他一面。
“他眼睛里有一股狠戾劲。
“他若活着回来报仇,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云相萦定定看着葛照:“你现下见到他,还能认出他么?”
“太久了,我老眼昏花,记性也差了,记不清他什么模样了。”葛照顿了一顿,“老太爷临终前给了我一张丁香的小像,让我留着以后寻机会去找丁香母子,告诉他们老太爷并没有抛弃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