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那人朝周文圭射了一箭?”步彻问艄公。
艄公挠头又想了想:“射没射箭也不十分断定,但他肯定是伸手举着一把弓。
“那晚月亮很圆很亮,人脸虽看不清,但那把弓的形状看得很清楚。
“举着弓自然是射箭嘛,对吧?”
县丞双眼一亮:“兴许是用的木扑头箭,箭头是木珠,伤不足以致命,但能把人吓得掉进湖里。
“木扑头箭多为军中兵士训练考校所用,民间很少用到。周奉炎就是都监,周家的人想拿到木扑头箭很容易。
“我看十有八九就是兴儿干的。艄公说那人影五短身材,偏瘦,和兴儿的身形也对得上。
“他得手后,趁乱把弓扔进水里,而后跑到近处人群中假装呼救,让罗侃等人看见。
“这样一来,别人都以为他一直在岸上的人堆里,不会怀疑他。”
云相萦与步彻却不大认同。
周文圭头部的确有硬物撞击的小伤口,尚不能断定是何物所致。
可若真是木扑头箭所伤,岂非明摆着引人怀疑凶嫌与兵营有关,怀疑到周家人身上?
按常理,不是应当尽量避开嫌疑,逃脱罪责以活命么?
当然,也不能凭此断定绝非周家人所为,只是嫌疑不大。
步彻眺望左右湖面:“打捞时可有捞上来弓箭?”
“没有。”县丞有点心虚,“当时杜太守认定是周文圭醉酒不慎落水溺亡,捞到尸身后便没管其他的了。
“噢,我稍后便派人来沿着湖堤在一箭之地内仔细打捞一番。”
“嗯。”步彻点点头。
之后,三人去一家家探访相关干证,最先去的是富贵巷饶二家。
院门敞开着,县丞用力叩了叩门,便走进去,喊了一声“饶二!”
云相萦跟随其后,默默四望,只见庭院中摆了一排木架,架上几个大竹匾里晾晒着一堆梨干。
饶二刚歇了午觉,在院中井边汲水洗脸,听见县丞在门口唤他,立马一边用衣袖揩揩脸一边快步迎出来。
县丞不等他寒暄,便开门见山:“初一那日下午申时你去了何处?”
饶二并未多想:“初一去了万恩寺,申时……应该正往家赶呢。”
“何人作证?”
“我媳妇,还有寺里的僧人,噢,回来时还碰到了隔壁的成婆子,他们都可以作证。”
步彻和云相萦一面听着他二人一问一答,一面静静观察饶二面庞。
只见他睁大了眼,圆胖的脸上满是疑惑,有点呆愣,却不慌不惧,眼神并无闪躲。
县丞又往屋内瞧了瞧:“你媳妇在不在家,有话要问她。”
“在,她在灶房。”饶二连忙喊他媳妇出来。
饶二媳妇正在伙房烧火熬梨糖水,听见官府来人唤她,忙洗了手,理了理衣襟,刚要迈出门槛,只见县丞三人已到了面前。
县丞迎头便问:“本月初一下午,你在何处?”
“初一下午……”饶二媳妇懵了一瞬,忽然想起来似的双眼炯炯一亮,“哦,去万恩寺烧香了。
“在寺里吃了斋饭,下午未时往回走的,大概酉时进了城。”
“路上遇到过什么人?”县丞严肃地盯着她。
“那遇到的人可不少,不过都是过路的,不认识,就只有一个邻居成姑是熟人。
“她腿疼的老毛病犯了,我们有骡车,就顺路捎了她一程。”
“你是在何时何地碰见的她?”县丞追问。
“约莫……申时前后?”饶二媳妇琢磨了片刻,笃定地点头,“对,申时,天师观山脚那个路口那儿。
“我们是酉时天黑前到城门口的,从天师观到城门口坐骡车得要半个多时辰,反过来算一算,就是申时了。”
与成姑所言对得上。
若不是提前对好了口词,便是事实如此。
云相萦环顾一眼庖厨内,见砧板上摆着一小堆切好的梨块,灶台旁还放着一筐新鲜的梨,梨皮都有些许破损,像是掉落地面是砸伤的。
饶二媳妇见状,忙解释:“那些梨都是成姑送的。
“她平日有空就去打野果子,什么梨子、李子、胡桃、大枣……做些果干果脯卖,打得多时便给我们一些。
“我们一时也吃不完,就做些梨脯,熬梨水喝。”
云相萦收回目光,看着饶二媳妇,语若清风:“你们与成姑认识多久了?有多熟悉?”
“认识快有两年了吧?”饶二媳妇不太确定地望了望丈夫,见他点点头,便倒豆子似的说道,“她也可怜见的。
“先前是别人的填房,只有一个儿子,病死了,后来丈夫也没了,前妻的儿子媳妇不愿奉养她,把她赶了出来。
“她租了我家隔壁的旧宅子住,我见她无依无靠,好在做鞋做得很好,手很巧,便带她去我主家做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