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疑之人……”胡贯咕哝着,想到了什么,又迟疑着不开口。
“事关人命,有话直说,莫要遮遮掩掩。”县丞有点不耐。
“正因关乎人命,杀人是死罪,我才不敢轻易说别人可疑。可是不说又担心让凶犯就此逃脱。”胡贯抿抿嘴,忽然下定决心似的,“翟坦!
“我怀疑是翟坦干的!”
翟坦?
云相萦微觉讶然:“他是罗侃的远房亲戚,寄住在罗家,靠罗家才能衣食无忧,
为何要杀害罗家主人?”
“表面上确实如此,可事实上,他是个毫无伦常,忘恩负义之辈。”胡贯目光坚定,压低嗓门,“他竟暗地里和罗侃的小妾美姣私通!
“就在罗家后花园里,他两人在那亲嘴,我亲眼撞见的。”
云相萦没想到会是如此,耳垂一热,偏开目光。
“咳……”县丞尴尬地清了清嗓,“那你告诉罗侃了么?”
“‘捉贼拿赃,捉奸拿双’。”胡贯扁扁嘴摇头,“这种事须得罗侃亲眼看见才好。
“我去说了,万一美姣反咬我一口,说我勾搭她不成反而诬陷她,我不就百口莫辩了?
“罗侃最宠美姣,对她的话向来深信不疑,我怕到时连兄弟都做不成。不值当,不值当。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我可是替他守口如瓶呢。”
若如此,翟坦便是为了得到美姣而杀了罗侃?
亦或是翟坦和美姣合谋。
罗侃对美姣百依百顺,美姣先让他去天师观,等他到了城外再让人暗中下手,而她自己和翟坦都未出城,可以很好地摆脱嫌疑。
那么,又是谁替他们动的手呢?
三人从胡宅出来,县丞琢磨了一会儿:“若他所说是真的,那罗侃死之前想必还不知美姣和别人私会一事,不然也不会对她言听计从。”
步彻锐眸微眯:“若是真的,要么他们还有同伙,要么他们雇了杀手。”
“对,”县丞应和,“那人也去过天师观山下,或许就在筛选出来的香客当中。
“又或许……指不定就是天师观的人!
“有的道士,火工道人之徒,修行不够,心生邪念图财害命,也不是全无可能。”
那日香客众多,道观的人又熟悉下山的路,山中树木繁茂,趁乱从某条小路下去杀了罗侃,再悄悄潜回道观,并非做不到。
只是,道士如何能知晓罗侃几时抵达山下?
倘若在山中守株待兔,离开道观太久,不就惹人怀疑了?也没法证明自己案发时不在现场啊。
云相萦捋完头绪,攒了攒眉。
看看天色,快要关城门了,想到宋臻、吕澄和搜山的捕快应已进城,三人便先回衙再议。
吕澄和宋臻刚到衙署不久,正立在书案旁对着葛照送来的画像说着什么。
瞥见来人,宋臻赶忙招手:“你们回来得正好,快来看看罗老太爷留下的这幅画,看看这个丁香是不是有点眼熟?”
步彻和云相萦近前凝神细观。
这是一幅装裱过的工笔人物图,画的是一年轻女子怀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孩,端坐在一处竹石旁。
其上还有罗老太爷的题字和落款。
画中女子的眉眼……
两人不由抬头对望。
“似乎和郑行有些相像?”云相萦清眸泛着丝丝惊疑。
步彻轻轻颔首:“眉眼很像。”
“两个毫无干系的人长得这么像,未免也太巧了吧。”宋臻摩挲着下巴,有点不敢相信。
云相萦看向静立在旁的葛照:“葛管事可知这两人有何关系?”
葛照摇了摇头:“丁香家是佃户,当年因家贫,父亲又病重,为给她父亲治病才卖给老太爷作婢女。
“只知她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在柴桑当地并无旁的亲人,外地的更是没有听说。”
云相萦沉思片刻,忽然一缕奇思划过心头:“论年纪,这画中的婴孩也该和郑行一般大了。”
吕澄回衙之前已听宋臻讲述过罗家人的口词,听了不免惊异:“你是说郑行也许就是丁香和罗老太爷的儿子?”
葛照也不禁连连点头:“今日我在府里第一眼看到郑行时,也吓了一跳,那眉眼简直就像丁香亲生的。
“可再一想,他只有眉毛眼睛和丁香长得像,其余鼻子嘴巴脸盘儿既不像丁香,也不像老太爷。
“柴桑离许县有上千里之遥,口音全然不同。那郑行是许县人,说的官话也带着明显的许县乡音。
“我记得那年三郎来认亲时十二岁,还不会说官话,只会说一口浓重的柴桑方言,罗家人都听不懂,才把我叫去同他说。
“即使他后来官话说得好了,那从小就会乡音也是改不了的。
“正因如此,我才想着,应该只是巧合。”
云相萦细细端详画像:“柴桑和许县一南一北,说官话时口音确实有明显差别。
“天下之大,两个陌生人长相相似也不足为奇。
“可这两个人偏偏都与罗府有干系,我总觉得不像是巧合。”
“那便按不是巧合来查。”步彻俊容微敛,“任何可疑之处都不可放过。”
若是郑行所为,情由多半如颜氏所言:复仇。
而初一那日郑行一直在城内,应是幕后主使,真正杀人的另有其人。
问话完毕,葛照便在罗府护院的护送下离开。
宋臻即刻命几名捕役去查探郑行近一个月来的行踪:“去过何地,见过何人,都要探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