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和桃红说话间,苏宜将那药罐烧得咕嘟咕嘟开了锅。
桃红又教苏宜撤去火焰窜很高的柴,改成小火。见苏宜已能掌握熟练,便放心回屋。织布机已经搬到西屋,她自回房里接着织布。
外婆年纪大了,忙碌一上午,身体疲惫已极,也回东屋卧床小憩。
苏宜先是蹲在地上,后又拿个小板凳坐着,守着药炉子,偶尔扇个火。
这个药方的中药需要煎二遍,苏宜守着炉子煎了半个时辰才好,她将头煎和二煎的咖色药汁混合倒进大碗里。
可算好了。
苏宜用抹布捧着烫碗,如释重负地走进堂屋。
洛书河靠墙坐在凉床上,光着腿,右脚架在床边高凳子上,利于消肿。
李大郎也在堂屋,他拿个小凳垫在屁股下,正在编筐,周围散落着好些藤条,他拿刀削去绿叶树皮,露出光溜溜的芯子。
宝儿穿着肚兜,光屁股蛋坐在泥地上,小手玩着枝条,不亦乐乎。
洛书河无所事事,只能看着宝儿发呆,直到苏宜端过热腾腾的一碗药来,“洛哥,来,吃药了。”
“多谢你。”苏宜的忙前忙后,洛书河都看在眼里,不可能不感激。
苏宜捧着热碗小心地放他身边,视线忍不住被他的小腿吸引,又白又直又结实,她直接表扬:“哟,洛哥,以前都没注意,现在发现你你腿还挺好看的。”
苏宜大学同学都这么口无遮拦,她习惯了。但听在洛书河耳朵里,觉得不舒服,觉得冒昧。
其实,洛书河和苏宜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过结。
对苏宜表姐嫁给自己表哥这件事,洛书河自始至终极不待见。
他表哥是什么家世?什么风度?在他眼里,堪比卫阶再世,风神秀异,是明珠在侧,如此谪仙下凡,如此一表非凡的人物,自然得一位冰洁玉洁的美人儿来配。
美人儿恰好现成,是世交家的一位姐姐,家世、容貌、智商无不优越,正经高考进入的名校,现在国外读博,且性格温柔,很会照顾他们这群弟弟妹妹。
谁知表哥鬼迷心窍,一心要娶高中同学,也就是苏宜的表姐。
两人成婚后,某天一个婶子来表哥家探望,在一楼门厅茂盛的凤尾竹下碰见洛书河,想拉近关系找个话题,偏偏扯到苏宜头上:“哎呀,几天不见,阿河你又帅了!听说没,外婆家还有个孙女没出嫁,他们好像对你挺中意,干脆你把她娶了,亲上加亲多好!”
洛书河本就不太喜欢表嫂一家,听了这话更气,一脚踢在凤尾竹的花盆上,同时脱口而出的“切”字,又快又重,连路过的蚊子,都知道他对苏宜有多看不上。
他俩都没想到,苏宜正在不远处大落地窗下的沙发后系鞋带,全部听在耳内,她倏地冒出头,直起身,昂着鼻孔蹬蹬蹬走了。
那果断的背影,仿佛带着三次元的熊熊怒火,明晃晃地让婶子和洛书河知道她现在有多愤怒。
苏宜真的肺都要气炸了!
她曾经也是走在路上,被男生要过一次微信的,不至于如此不堪,沦落到被“切”吧!
最可恨的是,因为洛书河又高又帅又会打扮,笑起来还像只大白兔子般有亲和力,实不相瞒,以前苏宜看到他时,心头的那只小鹿,确实蹦过很多次。
她真后悔啊,早知道喜欢个鼻涕虫都不会喜欢洛书河!
苏宜自尊心很高,自从那一声切后,再看洛书河,心头那只鹿就像从北冰洋捞起来一样冷了。洛书河也心知吐明,两人后来互当空气,只有长辈在时,才维持下点头之交。
要不是同为天涯穿越人,两人现在还不讲话呢。
到如今,苏宜心里那点小疙瘩还在,不过洛书河摔成骨折,全身又多处青紫,恓惶地很。女孩子容易心软,她不由地可怜他,暂时给他冷脸洗内裤——总不能让70岁的外婆洗。
万没想到,苏宜这句半赞扬半打趣的话,又让洛书河多心了。
其实当初婶子说“外婆家都很中意你”,纯粹是玩笑话。外婆家和洛书河并不熟,想都没想过要把苏宜嫁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洛书河把这话刻心上了。本来就看他们不太顺眼,这下更以为外婆一家在耍心眼,使心机,抓了一个乘龙快婿还不够,还想把他也扣下来。
他的历任女朋友,都是肤色极白,腰肢极纤,大腿还没他胳膊粗的小美人儿。那及腰的波浪长发又厚又香,那微咬起的红唇又纯又欲,尤其那大眼睛翘睫毛,眼妆完美,又水又媚,一推就倒的楚楚可怜模样,瞬间就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苏宜日常素面朝天,让她打扮,她就去把头发染成一头稻草黄,这就完事了。而且作为女生,小腿和他的差不多粗,相当茁壮,完全不是他的菜。她唯一的优点是天生皮肤细白,看着还悦目。
他心想:啧!真烦!这丫头不会以为救了我,就想让我以身相许吧?
苏宜哪知他的大脑在加戏。
她扭身坐他旁边,大大方方地从碗里舀了一勺药汁,递到洛书河面前:“洛哥,张嘴。”
洛书河决定打消苏宜的妄想,所以他微露虎牙,笑得客气疏远:“谢谢妹妹,这二天太麻烦你了。我一只手还能动,你搁着好了,我等下自己喝。”
苏宜还傻乎乎地好心呢:“外婆说了,中药就得趁热喝,好得快。你一只手不方便,还是我喂你吧,不麻烦。”
洛书河坚持:“没事,我可以。”
他这个态度疏离到近乎冷淡了,和早上流露出的相依为命情感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