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二爷昨夜饮酒至半夜,身体虚飘飘的,头又有些发晕,他呆呆坐着,旁边跪着个小丫头高捧着洗脸水,胡三娘挽着袖子,用热毛巾细致地与他抹脸。
胡三娘身段袅袅婷婷,光看背影,倒与苏宜有几分相似。
武大华一双馋眼对着着胡三娘的屁股狠狠盯了下,随即收回,五体投地“咣咣”磕了二个响头:“小的给二爷磕头。”
顾二爷是个高大俊秀的男人。他眉间带了三分不耐:“你在外头鬼鬼祟祟地做什么?有什么事?”
武大华跪在地上规规矩矩地说:“小的特来给二爷道喜来了,为的是给二爷做媒,说的是那府里的宜娘。”
胡三娘不知宜娘是谁,但知道顾二爷要娶新妾。她冷哼一声,立即将毛巾丢到水里。
顾二爷猝不及防,被溅了一脸水珠儿。
不等他生怒,胡三娘转身走到窗下的春凳上坐着,掏出手帕抹眼泪。
顾二爷忙将武大华踹了一脚,这一脚不曾收力,将武大华踹得龇牙咧嘴,不敢作声。
“混说些什么,再混说打个臭死!”顾二爷喝了二句,又起身去低声下气地哄胡三娘。
胡三娘弯着二道新月眉,悲悲泣泣垂泪道:“我只道能守着二爷长相伴,这才几时,二爷家中便要有了新人。二爷以后不消来我家里,自守着家里的新人罢!”
顾二爷急得把胡三娘抱在怀里,百般小心地陪笑,方才哄得胡三娘重新开颜。
胡三娘刚要笑,眼瞅见武大华还站着,那粉晕桃腮的玉脸倏地沉下,又重重哼了一声。
顾二爷赶忙骂道:“贼奴才,还不门外侍候!”
“什么门外!趁早赶了出去,再不许进我家门!”胡三娘娇咤道。
顾二爷立即一叠声地让他滚出去。
武大华一声不敢吭,赔着笑脸一步步后退,屋里服侍的小丫头掀开门帘,他撅着肥屁股扭身出去了。
皮肉生意也是生意,胡三娘唯恐顾二爷家中娶了新人,将她冷落一边,失去金山。她怎肯轻易放顾二爷走。她撒娇撒痴地在顾二爷身上缠混半日,又叫下人备了酒席,亲自斟酒与他喝,又亲自夹菜喂与他吃,加倍小心地侍候。
武大华立在大门外,寒风里直咽唾沫,进出的人也没有理他的,从早到晚,一口剩馍也没摸到。
好容易等到顾二爷出门,小厮侍候着他准备上马。
武大华忙赶上前:“二爷。”
顾二爷便停下脚,把他叫到一边,“宜娘的事怎么说?”
这句话微微显出急切,显然苏宜早已落入他的眼内,惦记很久了。
武大华恭敬地说:“因为宜娘与小人住一个院子,她家汉子穷得度日不过,要将媳妇卖了与人为妾。因为他在蒲州城里人生面不熟的,就把这事托付给了小人。小人寻思半夜,想到小人蒙二爷照顾多时,肥水不流外人田,便说与二爷不是好么?”
顾二爷从小在市面混的人,哪里信他这些屁话,喝道:“你不老实!你是屁股发痒要挨板子!说实话!”
武大华心里有三分怵他,面上作出十分的样子,立即双膝跪地,将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小人怎敢欺骗二爷。实在是宜娘的汉子过不得日子,想卖了老婆独自回家乡去。因为怕风声透到宜娘耳朵里,他悄悄地和小人说的。”
顾二爷冷笑道:“你休在我面前装神弄鬼,你打量你背后做的事我不知道。你若实话告诉我,我自有你的好处。”
武大华这个人,做正事的智商一点没有,倘若要害人,他的急智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被顾二爷步步紧逼,他匆忙中又想出个借口:“不瞒二爷说,实是前几日顾奶奶家来了一个尼姑,说会相面。她看到宜娘,说她容貌端庄,皮肤香细,声响神清,必得贵子,又能益家旺夫。小人寻思宜娘夫妻俩都是没根基的人,怎能担得起这场富贵?要得贵子,也该是二爷这样的根基人家。若将宜娘说与二爷,将来生了儿子,二爷看在我媒人的份上,怕不赏个三五百两银子。小人贪图银子,这才谎称宜娘汉子要卖宜娘。这是实话,小人再不敢骗二爷。”
顾二爷这才有几分信了。
顾二爷早就看上了苏宜,但是她与别的丫头媳妇不同,每次见他往往低了头,不肯往他跟前凑。拿人手短,他有意要给她点甜头,拿了金簪珠花丝绸布料硬要给她,苏宜都甩手不接,再后来见到他,能避则避,见一面都难了。
这要是自己府上的佣人,他早就暴力强迫了。若将她丢到一边,蒲州城里他看上的女人,从来他都是要千方百计也要弄上手。若不丢到一边,他又一直不曾得手,反而惹得心神不宁。不承想今天一个大好机会送上门来。
听到武大华如此这番的言语,顾二爷收起满脸的不耐烦,和颜悦色地对他道:“我不肯做那种强人老婆的事。不过子嗣大事却马虎不得。依你的主意,如何将宜娘娶进家来?”
武大华搁心里暗咒:蛆心蛇眼的臭王八,剐皮剐肉的贼乌龟,平日里见到宜娘那□□,一双恶眼,只顾眼上眼下地打量,今日却在武爷面前装出这清白腔调!
当然他不敢有丝毫恶念浮现在脸上,他上前附耳,叽叽喳喳说了一串,最后道,“如此这般,我在路上劝说宜娘的汉子,许他二十两银子。若他肯了,这事便妥了八成。倘若不肯,也不妨事,路上都是二爷的人,我们将他打个臭死丢在路上,量他不敢再回蒲州。等我们回来的时节,我便与宜娘说她汉子丢下她独自走了。到时她叫天不灵,叫地不应,二爷再使我老婆对她说去,娶她做第五房娘子,她见二爷这般青春富贵,加上妇人家水性杨花,怎会不肯?”
末一句话说到顾二爷心坎上,他沉吟着点头:“此计甚好,后天铺上要去雁州采买布匹,你便带了宜娘汉子同去。依我的主意,你今日先到我家同二奶奶说,就说我看上了宜娘,等你们去了,让她即刻去问宜娘的意思。宜娘见二奶奶亲自问她,她面上有光,瞒着汉子即刻应允了也未可知。那时好预备下茶礼,择个吉日良时就可以把宜娘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