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没完全按武大华的走,他心中很不愿意。但顾二爷秉性刚强,拿定主意就不会轻易动摇,他也不敢多说,只能拍马屁,“二爷的主意自然比小的周全。”
不想夜长梦多,武大华又一阵风地走到顾二爷府上。
顾二爷府他很熟,一路走到内院,直走到顾二奶奶房门口,二奶奶的丫头翠花穿一件斜襟紫绫袄,蓝布裙子,背对着院门,坐在游廊的长椅上,低着头打瞌睡。
他悄悄上前,直接抱住翠花,一只手直接伸进她衣服里将她的胸狠抓二把。
翠花惊得浑身一抖,从梦里醒来:“谁?谁?”
见是武大华,她恨得将他的爪子摔出来:“短命的奴才!混抓你娘的!”
武大华眯着眼睛,笑得痛快极了,“奶奶在屋里么?”
翠花整理衣服:“奶奶念佛哩。”意思让他在门外等。
武大华抬脚就往里走:“不妨事,我在屋内专等。”
翠花赶紧挡住他的去路:“没有这个礼数!你也等奶奶念完经,再叫你进去!”
武大华哪里肯听。他故意将翠花当胸一推,把她直撞到门框边的墙上。
翠花痛哼一声,怕惊动屋内主子,只敢喃喃低骂“臭王八、臭砍头的”。
武大华知道她不敢和他大闹,反招顾二奶奶责备,所以听到她那几句臭骂,根本无关痛痒。他笑咪了眼睛,自己掀了帘子进屋。
屋内生了炭火,光线昏暗中透着扑鼻的暖香。
顾二奶奶端坐在窗下的太师椅上,穿一身明油绿对襟绸袄,月白松绫裙子,手里数着一串108颗的檀木佛珠,闭着眼睛轻声念佛。
武大华收敛了在外面放浪的态度,垂着双手,站立一边。
顾二奶奶今年二十八岁,传统的清瘦美人模样,长眉细眼,三层眼皮,眼睛忧郁,年纪未老,却透着绵长的疲惫神气。
念完经,翠花端了碗清茶过来,她抬手正要接过,一眼看见武大华站在门口,她的脸上浮现盈盈笑意:“老武怎么来了也不说声。有什么要紧事这时候过来?”
她拿着茶碗在唇边抿了抿,又放回翠花的托盘上。
武大华立即上前一步,五体投地趴在地上:“给二奶奶磕头。小的也没有要紧事,因多日不曾见二奶奶,记挂二奶奶身体。”
“我便这样了,也就只有你还有这份心记挂我。”顾二奶奶慢慢捻着佛珠:“起来吧,你从街上来,街上有什么消息没有?”
翠花给武大华拿了个脚凳,武大华缩着脖子坐在上面,小眼睛一眯,那喜滋滋地模样自带欢乐气场,看着就讨人喜欢。
“可叫奶奶问着了。前几日出了一件顶轰动的大事!”武大华的口气又亲热又有分寸。
顾二奶奶眼中有了点光,来了些许精神:“怎么说?”
武大华睁大眼睛比划:“过了我们蒲州府的地界,那边是明州府,明州府有个县叫越平,现在不到天黑,越平家家闭紧门户!再不敢出门!奶奶可知因为什么事?”
顾二奶奶停下捻佛珠的动作:“什么事?”
武大华继续危言耸听:“出了件天大的人命官司!原来六月时节,越平有个猎户,家中来了三只狐狸,化成一个老婆子,一个年轻男人,一个年小的娘子。那娘子不知是法术不精还是怎的,那头发死活变不过来,和狐狸皮毛一般,焦黄的颜色!”
武大华觑着她的脸色,见顾二奶奶听呆住了,心中得意,接着道:“那狐狸娘子每日用首帕包了头,人再看不出来,又不知用什么法子哄住猎户一家,让猎户领着在越平大街上大摇大摆地行走,还敢去庙里拜菩萨哩,街上人都看见,都不晓得他们原是狐狸变化成的。过了一个多月,这三只狐狸不知怎地发起凶性,将猎户和他老婆俱杀了,头都砍了去,又拐了猎户的儿子,把猎户家都放火烧了,趁夜一阵风走了,越平街上都哄动了!”
顾二奶奶很纳闷:“这是怎么说?平白无故怎的招来狐狸?怕不是这猎户杀生多了,不知堕多少罪业,狐仙发狠,要让他绝后哩。”
武大华作出顿悟的表情:“怪道呢,怕不是叫奶奶说着了,可见因果报应都是有的,不能说鬼神看不见便要作恶害人。想来这猎户杀生害命,做了许多孽,狐狸大仙便不出手,他怕不被天雷击死哩!”
翠花在顾二奶奶身后,杀鸡抹脖翻白眼儿,意思他又在胡编,也就骗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顾二奶奶。
武大华见太太听了他的话频频点头,眼神看向前方在放空沉思,便放心大胆地冲翠花瘪嘴,飞笑眼儿,意思那又如何。
然后武大华又说道:“想那猎户无日不杀生,因为绝了山中精怪的子嗣,所以那狐狸也绝了他嗣。二奶奶每日烧香,吃斋念佛,福德深厚,老天爷必有显报的。府上现放着大小四个奶奶,至今没有香火,恐怕百年这后,奶奶坟上缺了个拜扫之人。如今果然依了我的话,显报这就来了:二爷看上了顾奶奶府上的宜娘,让我来讨奶奶的主意,奶奶若松口,小的便去回二爷。”
顾二奶奶笑得云淡风轻,“他屋里的闲账,我这里是不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