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易看她把镯子套在手腕上试了试,大小刚好,风格也很合适。
首饰增色,李行易印象中从前活泼跳脱的小姐姐,如今宛如是画中走出的古典美人儿。
苏宜慢慢抚摸着镯子,抿了抿嘴唇,百味杂陈。
她如今眼界开了,知道这真是好东西,天下多少女子羡慕嫉妒,爱而不得,却被她轻轻拥有。
但天知道她宁可不要,只要李行易还能好好地留在现代生活。
她慢慢说道:“当初我和外婆去龙王庙烧香,走到一条小路上,谁知道连着这里,后又遇着你姐夫。我们三人在这里已经二年。你,又是如何过来的?在这里多少日子了?”
提及往事,李行易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暗淡下来:“我与姐姐不同,我应该是……”
他努力回忆那个遥远的、上辈子的网络词语:“魂穿。闭眼,再睁眼,突然就在这身体里。当时李行易只有6岁,比我年纪还小。不久安宁王造反,我跟着皇兄走南闯北,重新长了一遍。”
李行易语气平淡,苏宜的心却揪起来。
她看着他,满脸心疼:“那你当时几岁?”
李行易再次回忆那个已经遥远的词汇:“……中考刚结束。”
差不多才十六岁,未成年。
“你……受苦了。”苏宜低下头,因为她的眼眶已经迅速涌上热泪。
她用力眨眨眼睛,掩饰失态。
她穿过来时,已经大学毕业,虽然社会化不足,但算大半个成年人,多少能抗事。而且一直有外婆和洛书河陪在身边。
即便如此,她都经历了排山倒海的苦难。
糖果当时才是个半大孩子,自始至终一个人。
她不敢想象那些年里,一个少年装在儿童身体里,早早失去父母,唯一的哥哥需要肩负家国天下,不可能照顾他的情绪。
小小的糖果如何在全然陌生的环境里,茫然地跟随着疲惫的大军疾行军,独自消化巨大的恐惧与苦痛,又如何渐渐消除对回家的渴望与执念。
李行易见她垂下的睫毛微颤,嘴唇微抖,声音是压制不住的破碎,是姐姐在为他伤心。
被纯粹的、满溢的爱意包裹,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真好。
“倒也还好。”李行易的眼睛穿过前方的荷塘再向上穿过蓝天白云穿过虚空,原本温柔的视线慢慢变成幽深、冷漠。
仿佛回到很多、很多年前,他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个烛火昏暗的宫殿,惊惧地发现自己手脚都变得小小,周围的人和桌椅异常巨大,身着古装的女人在惊慌失措地乱跑。
他恐惧地猜想:莫非之前和糖豆一起偷偷看的古代鬼片变成了现实?
他害怕极了,沉默地缩在屋角。
直到一个没有胡须的男人找到他,抱起他:“殿下!安宁王造反!已经杀入大都城内!皇上马上出宫,殿下即刻随奴才逃命去罢!”
后来他才意识到这个男人是太监。
相貌他已经记不起,应该不会很老。不过他至今记得听见这个男人声音的第一感觉:怎么有点像老太太?
男人的声音,和当时抱起他、隔着夏日薄衣也能感受到的体温,仿佛还是昨天的事。
李行易收回投向虚空的视线。
他端起盖碗饮一口茶,再笑一笑:“从前以往的事,不记得了。应该有过惧怕,也还不甚。”
苏宜柔肠百转,心快要碎了。
糖果的性格还是和小时一样。手指受伤流血,只会说“还好,不疼。”
换作糖豆,早嚎得全家鸡犬不宁。但凡嚎慢点,伤口已经愈合。
苏宜多想拉他的手,像小时候一样,安慰他别担心,别害怕,姐姐来了。
已经伸出的手又缩回去,这里是古代,不合礼仪。
李行易虽然贵为王爷,背后不知多少双势利的眼睛盯着,好找出他的错,好飞奔向宫里向皇帝或太后献媚讨好:不得了!昭王在凤都如此如此,有损皇家脸面!
若诬告成功,便是全家鸡犬登天,一世荣华富贵。
她不能给他添乱。
她反客为主,给他斟上茶水,又剥开一个桔子放到他手边:“你若不嫌弃,以后姐姐陪着你。我那天在庙里,就觉得你眼熟,但是万万不敢想你其实也来到这里。”
李行易看着她缩回的手指,养尊处优,纤细白嫩,很合适戴各种宝石或翡翠的戒指。
如果这双手刚才搭在他的手上,甚至身上……
他心里突然乱了下,像长了草。有些明白为何光棍浪子摸下女人手,就像得了大便宜,痴痴□□。
他立即转移注意力,拿起桔子撕下一瓣,清咳一声,才笑着接话:“多谢姐姐。我却早早知道姐姐来到这里。”
“你如何知道的?”苏宜惊讶地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个可能,顿时心跳得不像样:“是你还没有穿过来时,我们已经回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