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对了。
“您二人也不是一般男子啊。一人,贡生之后。一人,秀才老爷。掌管文化的星君一定会保佑你们的。”苗小妹双手合十,一脸虔诚,恭恭顺顺,堪称信女典范。
苗进怒了:“你不是神女吗!”
苗小妹心想:这些人如果看过神女不爱世人爱谈恋爱的电视剧就好了。和苗善文相比,苗进真沉不住气。
她神情肃穆道:“神女爱世人。但神女也是很忙的!神女赐给我力量,赐给我一个智慧让我学会了如何引水来村里已经很照顾我们村了!如今神女已驾云仙游去别处指点迷津、解救苦难,谁知她下次何时归来?何况水道可用,怎可麻烦神女?为人信徒,要知道见好就收。”她神情恭敬,任谁在她脸上都挑不出一丝问题。
苗进更怒:“为村中做些事还扭扭捏捏!”
苗小妹:“的确呢。不过比某些只去运了一次水便被人大肆宣传他居然去运了一次水的人好很多 。听说他儿子已经弱冠,居然从未加入过运水队呢。”
苗进大怒:“男子当扫天下,如何能被困宥于家宅之中!若得中秀才,再中举人,便也飞黄腾达!青云直上!”
苗小妹:“也不是我打击你哈,我只是说实话哈。二十岁还没中秀才,仕途上应该没啥希望了。何况青云直上这种事吧还是得仰仗家族力量托举才是。寒门出贵子,可寒门也是个‘门’啊!”
苗进暴跳如雷。
但不愧是饱读诗书的老秀才,骂人骂得十分有文化,有文化到苗小妹就听明白了一句“牝鸡司晨”。但又咋了?被男人骂牝鸡司晨那可是天大的荣幸!但得反击。
故作一脸乖巧问:“所以,您这只公鸡不叫是因为不想吗?”
苗进倒吸一口凉气,指着苗小妹嘴唇哆嗦,浑身颤抖。苗善文依旧目光虔诚、态度和善,只颔首道:“神女之言确有几分道理。”扯了几句闲话,便将苗进拉扯开。
深夜。
一人小心翼翼靠近苗小妹家的老屋,握住斧子正准备朝竹水管重重砸下,斧柄却被人一把捏住!那人拼尽全力挣脱不开后决定逃走,跑出两步便被人抓小鸡般拎了回来。
黑暗中,捏住嫌疑人后脖颈子的苗小妹大声叫:“来人啊!有人要破坏村中水渠啊!”
那声音不大,却很快唤来一群妇人,妇人们一拥而上用常年干活的拳头,用经年累月下地干活的足狠狠教训那人。场面热闹得紧,却始终没人拿火把、油灯查看“犯人”的身份,但从拳头与犯人身体的“触感”来看,“犯人”身材瘦弱,不像常年干农活的。
苗小妹优哉游哉立在一旁,估摸着差不多了才大声道:“快请里长大人来!”
便带着那群粗壮妇人去周边搜寻“同伙”。优哉游哉绕了一圈回到原地才惊慌失措道“竟是被犯人跑了”!
赶来的苗善文怒道:“如何不抓!”
苗小妹一脸柔弱:“呜呜呜,我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呜呜呜,我连绣花枕都拿不起来,呜呜呜,我这人也不深谋远虑,哪里想得到派人盯守啊——”话锋一转:“况且我新妈说了,女人要守贞,万一那犯人是男人,留下看守的女人岂不是名节不保?”
这类话可是苗善文和苗进说过的,毕竟他们也十分敬佩张红守名节的行为呢。
反倒是慌慌张张赶来的苗进大怒,厉声呵斥道:“什么女神,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苗小妹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泪水,抱臂,叉腿,站得洋洋得意:“有本事你不用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弄来的水啊。人别既要、又要,自己做不到就算了,说出去还丢人显眼。”
苗进身上没伤,火气比苗善文大出许多。
夜袭水源的那个人身材瘦弱,村中这样的男人不多,除了苗进那弱冠的长子苗汉林。汉林、翰林——翰林院,这名字道明了苗进的心思。到底是文化人,没给儿子取名为耀祖。
看出端倪,苗善文调转话头呵斥苗小妹太过小题大做,怎可因一人从旁路过看似要破坏水源而下狠手?
苗小妹:“不愧是里长,说得真好!水源多重要你不会不知道吧?看守水源这种事还是得您亲自布置。”
对苗进小惩大诫。
再将苗善文架上高台。
此后村中再无人生出动水源的心思。
村中妇人敬佩苗小妹未卜先知。
苗小妹说皆是神谕。
那两个男人急于否定她做的一切事情,那还有什么比截断水源再一次强迫她“求雨”更简单?
她只是没想到苗进这么心急,当夜便让那成日读书考功名的儿子出手。啧啧,这在宫斗剧中活不过两集啊!她不急于与那两个男人分道扬镳,他们要利用她,她也会顺便利用他们,这怎么不算一种礼尚往来呢?
只是想到“自来水管道”苗小妹十分愤怒。那管道埋在地下,竹节之间用裹了破布,上面盖着薄薄的土层,盖了碎石,移植了枯草,藏得十分隐蔽。唯一裸露之处在一片断崖,是村中女人冒着生命危险攀爬上去建成的,她们小心翼翼做了隐蔽,只为让村中水源畅通。
但那两个男人不过为了掌控在村中的“话语权”便生出截断水源的想法。
无耻!
不过一个小小的村庄,又有何权力可言?
权力。
她又想到了这个词语。
苗小妹环视自己住的小屋,苗善文的旧宅。
她对苗善文尚有用处,二人尚未撕破脸。
南河下村唯有苗善文有这样好的旧宅。
无他,只因他是里正。
这便是权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