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梦娘收好苗二壮送来的兔子,又点了根竹枝照亮闺房,不看书时她们便点竹枝照亮房间。不是没有灯油,只是苗小妹将所有的灯油留给了学堂。
这个时间还有孩子在学堂读书。
有个女孩读书过目不忘,领悟力远远高于村中其他孩童。苗明月对她十分欣赏,却又担忧随着孩童的长大、自己的能力不足支撑后续的教学,便一面辅导孩子一面自己挑灯夜读。
苗小妹的目光移向燃烧的竹枝,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见她看得专注,苗梦娘几次欲言又止,待一根竹枝彻底烧尽后才回转过神并慌忙换上新的。迟疑片刻,咬牙开口道:“陛下,张老这些年与我国交好,今日特意前来口中满是劝阻之意,怕是——”
“怕是不日后新建的琨元政权就会被南河其他村庄颠覆?”
苗小妹接上苗梦娘未说完的话。
她没看错人,苗梦娘的确聪慧。
南河下村、不,新建的琨元政权即将面临第一场恶战。
琨元政权——如今村民都会习惯性说“南河下村”。似乎所有人都没能适应这个新生的政权,包括她自己,偶尔还是会脱口而出“南河下村”。不过三日,似乎一切理所应当,却又不应当。
这毕竟不是游戏。
今天的争辩她赢得彻底。
但赢了似乎也没有用。
张明泉并不承认她。可他竟然还是南河一带的里正、村长中最认可她能力的。
他的意思也十分明显。
女中豪杰,可。
女皇帝,不可。
苗小妹觉得可笑。
她不过是称帝罢了,在一个偏远到极致的小村庄称帝,最基本的目的是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朋友和村民的性命。她不想过朝不保夕的日子,不想天天挨饿。
不过如此。
但南河一带的态度十分明显。
只要她敢继续称帝,南河一带就会围剿她。张明泉认为她是个人才,所以先来当说客,希望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她让出到手的权力。如果她让了,结局是什么?
历史说的很明显,她如果让了,下一步就是割地赔款表明“诚意”。
真是可笑。
那么多男人称帝怎么没见南河联手围剿?
张明泉怎么不去做说客?
只因为是女人?
是因为她是女人。
便是牝鸡司晨?!
便为天地所不容?!
苗小妹笑了。
对上苗梦娘不安的目光后她便刻意笑得轻松。
她需要改正的第一个毛病:喜怒形于色。
她继续寻找自己的缺点:不自觉说现代人的语言。
尤其是今天,因为与张明泉的合作一直很顺利,所以她在他面前多少有几分松懈。南河一带的村民能接受她“胡言乱语”,因为她的人设是“神女”。但其他地方却不一定会接受她这个“神女”。
皆时她所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下一个缺点:态度和善。
她似乎太温柔了。所以才给了张明泉以及别的村子的人“苗小妹可以欺负”的错觉。
网络上有句话:不要和傻叉论长短,因为他们会将你放在与自己同样的级别,然后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你。
用类比的手法可以得出:不要和心狠之人讲道理,他们会将你视作对手,而后出掉你。如何战胜心狠手辣之人——比他们更狠。
如何在封建时代杀出一条血路?适应,突破,求变——必须站在顶端,唯有那个位置不容人质疑。
完全是废话。
这也是一个缺点。
世间之事,做便是。
苗小妹摸出小刀在手指尖上轻轻一刺,血流出,濡湿了手指尖。
苗梦娘惊呼。
苗小妹只冷着脸将流血的手指塞进口中。
她品尝自己的血的味道。
她会记住血的味道。
称帝,若不做便永远都别做。
一旦做了,如果不能杀出生路,便只有死——比一般人死得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