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小妹喝令众人住口,道:“别说了。朕已有了应对之策。”
周阿妹的固执中镌刻着漫长的年月,十年,二十年,五十年,还是一百年?甚至更长?
村中其他人的想法中也渗透了漫长的光阴?十年,二十年,五十年,还是一百年?甚至更长?
靠三寸不烂之舌就让这群人立刻追随她的想法?
笑“死”。
拍短剧都没这么快。
一部老电影曾告诉苗小妹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但前提是将周阿妹从那个家中弄出来。
苗小妹坐正,环视众人,待台下所有人安静后才冷声道:“关于此事各方争吵不休,朝廷事务不可因此事停滞。朕并非暴君,如今双方意见相悖,朕自然得兼顾天下人的意见!”
第一步,将自己的意图拔高,最重要的是要说明自己不是“暴君”。高帽子矮帽子都别乱扣。
第二步,强调自己爱民如子,对女性的困境十分看重。
“朕身为女性,深刻感知女性生存的不易。以往的当权者都是男性,对这种痛苦的感知不够彻底,但如今轮到朕掌握大权,自然不能尽数站在男性的角度考虑问题。同样,朕也会考虑男人的情况。和离不是小事,朕处理此事是为民着想。”
第三步——
“如今双方意见相悖,朕决定创设和离冷静期来解决问题。”
人,要学会活学活用。
所谓“和离冷静期”。指夫妇双方及其家族若对双方和离之事存在相当大的分歧时可暂缓和离,夫妇双方一道向所在地乡老提交和离请求后需要经历的??30天等待期??。
这段时间用来培养感情吗?
不。
用来算账。
用来培养女性生存能力。
周明听得发笑,为何是女性的生存能力?难道男性不配?
苗小妹道:“各位看看这朝廷中有几人是女子?再看看街上做买卖的到底是男人多还是女人多?家中管事的又有多少是女性?村中不少妇人绣一条花手绢都要拜托男人售卖。不少女性出嫁后就是婆家的人,回不得娘家;在外做工也无人要,相较下的确女性生存的困境更大。”
周明嘲笑:“冷静期女人要去何处?难道留下夫家?”
自然不会。
苗小妹日后会按照省—市—县—乡—镇—村—街道划分区域,具体划法待大业成后再根据发展程度决定。
她问过苗进,这个年代的学校有多种模式,有家塾(富户自办)、村塾(同姓家族或村落集体出资)、义塾(公益性质)和门馆(个人招生)等。她从九年制义务教育出发开办的学校更接近于义塾,由朝廷出钱开设——苗小妹便可控制课程,删除压制女性的内容,提升数理化的课程占比,开展素质教育,牢记爱国教育。
所以和离冷静期中的女性离开家后去哪里?
学校。
苗小妹决定在学校附近设立收容所,收容和离冷静期的妇女,孤寡老人,无人照顾的孩童。
冷静期的妇女在收容所干活,也可帮着收粮食,就此换得粮食和一定报酬。
鉴于年代特性,她向众人保证一定做到男女分开;一定保障安全安排壮硕妇人做护卫并养条大黑狗以确保没有野男人来影响冷静期女人们的名节。
一个月后,再商谈和离之事。
当然,具体事件具体分析。周阿妹这一次只是实验。
(苗小妹翻译:便于我在困难情况下偏心女性。)
解释完政策,朝堂中人人震惊,他们震惊的目光不由得让苗小妹想到了若年后离婚冷静期才露面那天的热搜。
但饱受网络争议的政策只要活学活用,只要灵活处理,说不定就能成为解救女性的一剂良药。
试一试。
反正对周阿妹而言不会有更糟糕的日子。
苗小妹需要的是将那些在家庭中饱受折磨、还被自古以来的“规矩”困住的女性从家庭中解放出来,用一个月的时间让她们看看外面的世界,改改她们顽固的想法。
周明意图抗议,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杰朝前一步,表示自己的支持。
他终于想明白了自己若在此事上反对便是否认自己与张红婚事的正当性。
张明泉朝前一步,道:“陛下英明。敢问陛下这是否又是‘神’的意思?”
苗小妹重重点头!抛开唯物主义和科学不谈,“离婚冷静期”可是上过热搜的!热搜!一秒钟全地球都能知道!这怎么不算一种“神力”呢?
此事就这般定了。
朝中官员不愿在此事上纠缠。
对周村、刘村的人而言,就算是丈夫默许的、周阿妹所做之事也丢人现眼。一个月的缓冲时间可以改变许多事,说不定到时候他们便寻到周阿妹新的错处了。
刘大力满心欢喜。
周阿妹神色不宁,对前路充满不安。她紧跟着苗一三来到学校,苗大娘岔开腿站得像《故乡》里的圆规,她手中握着一把笤帚,怒目圆睁,对周阿妹的到来一百个不愿,似乎这个女人出现在这里都污染了苗明月周遭的空气。
“若不是梦娘求老身,哼,我呸!”
紧跟在后的苗梦娘轻声呵斥道:“大姑。”
苗大娘不出声,只带周阿妹去后院的柴房,因为仓促只来得及铺地铺。“陛下说若找不到床也定给你找点儿木板和褥子。再过些时日南河就冷了。你等着,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周阿妹抱着拳头大小的行囊坐下。
苗小妹让她询问儿女是否愿意一道离开,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们无一人愿意跟随,都觉得她丢人。那个拳头大小的行囊就是她婚后多年的唯一家当。里面是一点儿针线,一件破衣。她盯着窗外的天光,悲从中来又哭不出声,干嚎了两声后将衣撕烂结成绳,悬挂在房梁上打了个结。
门被推开了。
苗大娘端了一碗饭进来,见这阵势也不阻拦,只是厉声骂道:“死也得做个饿死鬼,但吃了这碗饭就不能死了。你吃完赶紧去田里干活,不干活没饭吃。又不是真被休了,陛下不是说了一月后待你男人想明白你就能回家了。快吃,吃饱了干活了。”
周阿妹吃饭,帮着学校劈了一下午柴,晚上的饭比正午好了些。苗大娘让她打了水简单洗漱,絮絮道:“明儿去田里帮着捉虫,秋收时帮着收庄稼,帮着捡谷子,有粮食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