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领旨出宫,这个消息便像风一样传遍朝堂上下。苏父及苏鸿的外祖父等人颇觉诧异,没想到好好的翰林,说贬就贬了。自古翰林官出翰林,都视为升迁的前兆,苏鸿这个今科状元倒是反其道而行之。
待苏鸿归家时,苏父、苏母都放下了手头事,在家中等候。宝钗则镇定自若,吩咐下人打点行装,欲要与苏鸿一同赴任。
苏鸿见父母都在等候自己,知道是自己的事让他们担心,心中不免有些许惭愧,连忙上前磕头。苏父因问道:“圣旨一下,再无回转余地,须得一月内到任。你御前奏对到底说了什么,叫今上明升暗降把你外放出京。”
苏鸿便道:“先前有人弹劾薛家勾结义忠亲王,这项分明无稽之谈,我也打点了内相等人。只是内相并未上心,仍叫今上看见了折子。在御前,并非是儿子说了什么,实是有人在其中挑拨是非,意欲构陷薛家。今上本就忌讳这样的事,见我为薛家说话,自然看不惯我。”
苏父便冷笑道:“咱们打点的银子才有多少,内相岂会看得上这点银子,自有人上赶着给他送。身在官场,瞧上官和今上的脸色也是在所难免。为薛家说话,得罪人便得罪了,除了谋反哪有砍头的。”
他对薛家是否掺和夺嫡一事同样心存疑虑,但同样是那句话,薛怀和薛愉都已经过世了,事情的真相也唯有他们二人知晓。可亏得薛蟠是个傻的,他若是聪明,只怕上一次抄家的祸便躲不过去。
苏母也知薛家富贵惹人眼红,何况几家皇商被查,唯有薛家不曾被抄家,自是让不少人暗恨。虽说此举连累苏鸿被外放,但他们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是薛怀给的,又岂会计较这些。
她只是忧虑,平安州并不平安,相反局势十分复杂。苏鸿今年不过刚满二十,官场阅历不足,又如何应对地方上的蝇营狗苟。便是一州主官,上头也有知府、总督、巡抚等几层上官要应付,谈何容易。
苏鸿见母亲眼圈儿都红了,连忙上前安慰,笑道:“母亲莫要着急,这也是儿子一直在心里盘算的事情。在京中,处处都是达官显贵,有益于国、民的正经事没办几件,只学了削尖脑袋打点行贿。我好歹是一州知州,平安州又刚被今上犁过一遍,岂不正适合叫我施展拳脚。”
听他所言,苏母只笑道:“你惯会说好听话。到了平安州,跟京中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等你安顿下来,瞧你还逞强不逞强了。”
苏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一味安慰母亲自己无事,又说宝钗会将行装打点周全,他们在外不会吃苦。圣旨已下,万没有抗旨不尊的道理,苏母也唯有心疼叹息。
只是又嘀咕几句,说道:“你赴任的行程太赶,宝丫头到底是女子,不比你身强力壮。而且平安州局势不明,又不比京城繁华。不如暂且叫宝丫头留在京里,等你那边稳下来再送她过去。”
她还有些不好明说的顾虑。当初她和苏理二人,是因她身体不好才迟迟未有子嗣。寻常夫妻,成婚一年半载,总该有个消息。他们夫妻俩又如胶似漆的,说不得宝丫头已经有孕了,只是未曾诊出来。
这样急匆匆上路,若有个闪失,他们如何对得住薛怀夫妇,又如何对得起宝丫头。她年轻不知轻重,他们做长辈的总该存个心眼,别叫她熬坏了身体。
苏鸿听母亲意欲扣下宝钗,心中满是不情愿,但也知道母亲考虑周全。他一时拿不定主意,正要说回去和宝钗商议时,宝钗便已遥遥走了进来,笑道:“母亲不必多虑,正该我与安和同往,替他分担,岂能这会儿临阵脱逃。”
她进了房内,给苏父、苏母问安后,方坐到苏鸿身边。她笑道:“正因平安州局势复杂,安和要留心外头的事,却不知里头也容易被钻空子。他一人过去未免精力不足,我去了也能叫他安心操持平安州政事,不必为内宅及生活琐事费心。”
苏母闻言亦觉有理,只是视线不自觉划过宝钗的小腹,仍有些犹豫。苏父便笑道:“宝丫头一心向着鸿儿,我们做父母的只有高兴。只是你到底身体弱些,不如叫蟠儿护送你慢慢过去,省得赶路。”
宝钗笑着谢过苏父好意,又是一番劝解,言辞尽皆在理,十分恳切。苏父、苏母见宝钗如此坚决,反倒不好再劝,只好随他们去了。宝钗虽注意到苏母的视线,略一想便知苏母在担心何事,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们除洞房那晚外,其余房事虽密,却尽皆用了羊肠套悄悄避孕。苏鸿当日说她年纪太小,太早要孩子有损身体,因而主动提出避孕。宝钗博览群书,对此也有所涉猎,知道苏鸿是为自己着想,哪里有不应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