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最害怕的是什么,那就是这份身契。
他是贱籍,便说明可以任他人买卖,和奴籍差不了多少。
可以说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处于担惊受怕的状态中,尽管赚了很多很多钱,但他的心里清楚这些只是包装。
一旦被人发现,那便是死罪。
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也会被充公,身边的人也会被他牵连。
林无俞在赌。
他赌裴砚以后能考官,赌裴砚的身份不简单,赌那份对于裴砚而言可以忽略不计的救命之恩。
他在赌,自己能脱籍翻身。
现在,他赌赢了。
林无俞并不好奇裴砚为什么会知道他的身份,以及他将身契放在了哪里,毕竟以裴砚的身份查不到这些那才叫奇怪。
他觉得有些好奇,好奇为什么裴砚这时为他脱籍。
在他的预估中,至少要等裴砚长大,他们之间的感情更加深厚,裴砚更信任他的时候,他才会提出这件事。
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便翻身了。
林无俞的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要说对裴砚有没有利用,一开始的确是有。但要说他对裴砚没有感情,那也不尽然。
如果他真的对裴砚没有感情,那便不会从一开始便用心的去对待裴砚。
说到底,不过是从一开始的利用,在日渐相处之间慢慢地变成了真心罢了。
林无俞捏着那张身契的手指缓缓收紧。
只是留下了这个,旁的东西就没留下么。
林无俞还以为,裴砚至少会给他留下一封信。
就在林无俞准备伤春悲秋之时,身后传来了裴砚的声音。
“哥哥?”
林无俞闻声回头,裴砚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不同于往日里装扮,今日的裴砚罕见的束起马尾穿了身劲装。
林无俞愣了一瞬:“你不是……原来没走啊?”
裴砚道:“本想不告而别,但是想到你或许会伤心,想来想去,还是想当面和哥哥告别。”
“我还以为你走的时候,连一封信都不打算给我留下。”
林无俞晃了晃手中的那张纸。
“见你只留下了这个,还以为你是打算用给我脱籍这件事来同我划清界限。”
裴砚摇头:“不是,我从未想过与哥哥划清界限。”
“那这又是什么意思?”
裴砚道:“给哥哥的一个惊喜。”
他没有解释自己是如何得知林无俞的身契的,林无俞也没有询问裴砚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二人心照不宣的略过这个话题。
林无俞问:“何时出发?”
裴砚:“一个时辰之后。”
林无俞一边将身契折好收起来,一边道:“此行就你和林叙二人?”
“还有一些同窗和林叙哥的好友。”
林无俞点了点头。
“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事以自身为重。”
裴砚看着林无俞,忽然对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林无俞一顿,疑惑的看向他。
“对不起哥哥,我一直以来都在瞒着你一件事。”
林无俞心下了然,摆了摆手。
“如果你是说你的身份有异这件事,那我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哥哥猜到了我身份有异这件事,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
林无俞:?
裴砚道:“哥哥稍等我一会儿。”
话落,他转身出门。
再回来时打了一盆水进来。
在林无俞疑惑的眼神中,裴砚从一方匣子中拿出一个小瓷瓶打开,将里面的液体倒了些溶进了水中。
林无俞意识到了什么,但他没开口询问,只是看着裴砚用那盆溶了不知名药水的水洗脸。
待裴砚擦干脸庞之后,站在林无俞面前的人换了一张脸。
裴砚原先的那张面容便不差,如今溶掉那张假面之后露出的真容更是让人感到心惊。
嵌在眼皮上的那颗红痣,让这张脸上多了两分艳丽之色。
如果说裴砚之前的那张假面是副淡及生艳的长相,那么他面前的这张不再遮掩的面容便是艳及生鬼。
怪不得会有人说,当人好看到一定程度就会有一种鬼感了。
这张脸如今便是这副样子,倘若长大之后,这张脸给人带来的冲击力想来不会比现在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