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街道上铺开,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幔。
工藤新一和黑泽阵并肩走在米花町的主干道上,两侧的店铺陆续开门,拉卷帘门的声音此起彼伏,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地从身边经过。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像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阴谋的早晨。
但工藤新一知道,这个世界的太阳只剩下不到六个小时了。
他掏出手机,再次打开定位软件。
安室透的红点还在移动,已经接近海萤人工岛附近的海岸线。
那个方向让工藤新一不安——海萤是他们进入裂缝的地方,也是所有噩梦的开始。
如果安室透真的去了那里,无论他是被控制还是自愿,都不会有好结果。
“他停下来了。”工藤新一把手机递给黑泽阵看。
黑泽阵扫了一眼屏幕,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工藤新一把手机揣进口袋,跟上他的步伐。两人穿过十字路口,走过那家曾经出现过绿色饮料幻象的便利店——今天那瓶饮料不见了,货架上空了一个位置,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挖走了。
“这个世界在崩溃。”工藤新一说,“裂缝在扩大,它已经没有精力维持完美的幻象了。”
“或者,它不想维持了。”黑泽阵的目光扫过街道尽头,“倒计时结束之后,不管发生什么,这个世界都会结束。所以它放弃了修补漏洞。”
工藤新一点头。他想起博士说的那些话——裂缝的意志快要苏醒了,乌丸莲耶压不住它了。
那个附身别人的“存在”,不过是一个疯掉的鬼魂,在裂缝深处游荡了几十年,想要回家,却找不到路。
而他们,就是它的“家”。它的容器,它的锚点,它的钥匙。
手机突然震动了。工藤新一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工藤优作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爸?”
“新一。”电话那头,工藤优作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刻意压低音量,“你现在在哪里?”
“在去港区的路上。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工藤新一能听到背景里有隐隐的说话声,像是在争论什么。然后优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低了:
“你妈妈……情况不太对。她今天早上醒来,说她记得一些事情,但那些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记得自己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有很多仪器,有人在跟她说话。她说那个声音告诉她,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工藤新一的心脏猛地一缩。有希子曾经说过类似的话——她说自己是从另一个平行世界被拉进来的。
但那时是在混乱中说出的,工藤新一以为那是恐惧导致的胡言乱语。现在优作再次提起,他开始怀疑那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记忆碎片。
“她在哪里?我过来。”
“在家。但是新一,她不想让你看到她这个样子。”优作的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疲惫,“她说怕你担心,怕你因为她分心。”
“爸,她是我妈。”工藤新一的声音有些发紧,“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不管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优作叹了口气。“来吧。我们在家等你。”
电话挂了。工藤新一握着手机,站在人行道上,一动不动。黑泽阵走在他前面两步远,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也停下来,转过身。
“你父母?”
工藤新一点头,声音有些涩。“我妈……情况不好。那些记忆,那些声音,在侵蚀她。她不想让我看到她那个样子。”
黑泽阵看着他,没有说话。晨光落在他的银发上,将他的轮廓映得像一幅冷色调的画。
工藤新一看着他的脸,那张总是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担忧,更像是一种……理解。
“那就去看她。”黑泽阵说,“我陪你。”
工藤新一摇了摇头。“你不是要去追安室透的定位吗?时间不多了,分头行动更快。你去港区,我去看我爸妈。电话联系。”
黑泽阵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说“小心”,没有说“注意安全”,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微型手枪,递给工藤新一。
“带上。”
工藤新一接过枪,沉甸甸的,金属表面还残留着黑泽阵掌心的温度。
他把枪别进后腰,用外套盖住。“你怎么办?”
“我还有。”黑泽阵拍了拍外套内侧的口袋,“而且,伏特加说他伤好了,我让他从别墅出发,在港区汇合。”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两人在人行道上站了几秒,谁也没有先走。
街上的行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看了他们一眼,有人目不斜视。
这个世界里的人,那些被覆盖了意识的人,继续过着自己的日常,不知道末日正在倒计时。
“工藤。”黑泽阵开口。
“嗯。”
“你妈妈的事……不要一个人扛。”
工藤新一看着他,黑泽阵也看着他。
晨光在他们之间流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工藤新一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工藤宅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泽阵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银色的头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看起来像一棵独自立在原野上的树,孤独,但坚韧。
工藤新一加快了脚步。
工藤宅离他们所在的位置不远,走路大约十五分钟。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整理着信息。
工藤有希子记得的“白色房间”,会不会是乌丸莲耶的实验室?那个“声音”是谁——是乌丸莲耶的意识碎片,还是那个快要苏醒的裂缝意志?
她是从另一个平行世界被拉进来的。如果这是真的,那她原本的世界里,是不是也有一个工藤新一?
那个工藤新一,知道自己的母亲被“借走”了吗?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大脑,越缠越紧。
他走到工藤宅门口,铁门虚掩着,没有锁。他推门进去,穿过小院,上了台阶。
门开了,工藤优作站在门口,穿着家常的毛衣和休闲裤,头发有些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看起来一夜没睡。
“爸。”工藤新一喊了一声。
工藤优作让开门口,让他进来。“她在楼上卧室。不想下楼。”
工藤新一上了楼,走廊的尽头是主卧。
门半开着,有希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有希子坐在床边,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她看起来比昨天老了十岁。
“妈。”他走进去。
有希子抬起头,看到他的一瞬间,眼中闪过一道亮光,但很快就被疲惫覆盖了。“新一……你怎么来了?你爸跟你说的?我不是让他别告诉你吗……”
工藤新一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指尖微微发颤。“妈,你记得什么?那个白色的房间,还有那个声音——你能想起来更多吗?”
有希子的眼眶红了。
她别过脸,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空很蓝,云很白,像一幅精心绘制的画。
“我记得……那个房间很大,没有窗户,灯很亮,亮得刺眼。有很多仪器,发出嗡嗡的声音。我躺在一张床上,不能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绑住了。”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攒勇气。
“有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像是在我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它说,‘你被选中了。你的任务是为钥匙提供锚点。’我问它钥匙是什么,锚点是什么,它没有回答。它只说,‘你会忘记这一切。但当时间到了,你会想起来。’”
工藤新一握着她的手,指尖收紧。“那个声音……是男是女?年轻还是老?”
有希子闭上眼睛,眉头紧皱。“不是男,也不是女。不是老,也不是年轻。就是……一个声音。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像是在读一份说明书。”
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像是在读说明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