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藤新一想起博士说的那句话——
“裂缝本身的意志。不是那个附身别人的存在,而是更底层的、更原始的东西。”那个声音,会不会就是快要苏醒的裂缝意志?它在很多年前就选中了有希子,把她从她的世界拉过来,把她安排在自己身边,让他——工藤新一——出生,然后成为“钥匙”。
这不是巧合。
这一切都是被设计好的。他的出生,他的成长,他和黑泽阵的相遇,都是那个快要苏醒的东西在几十年前就布下的局。
“妈。”他的声音有些哑,“如果你能回去,回到你原来的世界,你愿意吗?”
工藤有希子睁开眼睛看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新一,你就是我的世界。不管你是‘钥匙’还是‘锚点’,不管你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在那个世界,你是我儿子。我不会为了回去而离开你。”
工藤新一的眼眶也红了。
他很少哭,从小就不是爱哭的孩子。但此刻,看着母亲疲惫的脸,听着她说出这句话,他的鼻子酸得厉害。
优作走进来,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母子。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将手搭在有希子的肩膀上。
“新一,”有希子忽然说,“那个声音还说过一句话。我之前没有告诉你,因为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但现在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话?”
“当钥匙找到锚点,当锚点拥抱钥匙,门会打开。但打开门的代价,是钥匙的折断和锚点的沉没。”
有希子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嘴角,“新一,那个‘锚点’是不是黑泽先生?你们是不是要……”
工藤新一伸出手,轻轻擦去母亲脸上的眼泪。“妈,我不会折断。他也不会沉没。我们已经找到了办法。”
他没有说谎。虽然那个“办法”还很模糊,只是一个念头,一个方向,但说出来之后,连他自己都觉得更坚定了。
有希子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安慰她。看了好一会儿,她才点了点头,靠进优作怀里。
“新一,”优作看着儿子,眼神里有骄傲,有不舍,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不管你们要去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回来。带着他一起。”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父母——优作搂着有希子,有希子靠在优作肩上,两人的头发都白了,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他们不再年轻,不再像他童年记忆里那样无所不能。
但他们还是他的父母,是他在这个虚假世界里最真实的情感锚点。
他转身走出卧室,下了楼。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楼梯。优作站在楼梯口,目送着他。工藤新一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推开门,走进了晨光中。
手机震动了。他掏出来一看,是黑泽阵的消息:
「找到安室透的踪迹了。在海萤人工岛入口。他被控制了,但还能说话。他让我告诉你——‘不要相信倒计时。’」
工藤新一盯着那行字,心脏狂跳起来。不要相信倒计时——安室透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倒计时是假的?还是他已经被控制了,说出的话是陷阱?
他拨通了黑泽阵的电话。响了一声,对方接起。
“他在哪里?你现在在他面前吗?”工藤新一问。
黑泽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紧绷:“我在海萤的跨海大桥上,安室透站在桥中间。离我大约五十米。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但他说话的方式还是他自己的。工藤,他的声音在哭。”
工藤新一的心猛地一沉。
安室透在哭——那个从不示弱的卧底先生,在被人控制的状态下,在哭。
“你稳住他。我马上过来。”工藤新一挂了电话,跑出工藤宅的大门。
晨风扑面而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街道上的人多了起来,上班族拎着公文包匆匆走过,主妇们推着婴儿车在超市门口排队。他们不知道这个世界快要结束了,不知道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
工藤新一在街道上奔跑,穿过一个个路口,掠过一张张陌生的脸。后腰的枪硌着他的脊椎,提醒他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跑步,而是通往某场战斗的冲刺。
手机又震动了。他一边跑一边看,是伏特加发来的消息:
「大哥让我去接博士。我在路上了。」
工藤新一没有回复。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加快了脚步。
海萤的跨海大桥在远处若隐若现,晨雾在海面上漂浮,将桥墩的底部掩盖在白色之中。桥上站着两个身影,一个银发,一个金发。银发的站着不动,金发的也站着不动。
工藤新一跑上大桥,脚步声在空旷的桥面上回荡。黑泽阵没有回头,但听到他的脚步声,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
安室透站在他们面前五十米处,金色的眼瞳在晨光中闪烁着不自然的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工藤新一走近后,看到了他眼角那一道还没有干透的泪痕。
“工藤君。”安室透开口,声音是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你不应该来这里。”
工藤新一走到黑泽阵身边,两人并肩而立。他看着安室透,没有拔枪,也没有后退。
“安室先生,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安室透的眼睛闪了一下。金色褪去了一瞬,露出底下那双疲惫的、布满血丝的棕色眼睛。“我知道。所以我才说,不要相信倒计时。”
金色又涌了上来,将棕色淹没。安室透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在和自己抗争。
“它……它想让我告诉你们,倒计时结束的时候……一切都会结束。”安室透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和什么东西争夺说话的权利,“但那不是真的……倒计时结束的时候……只是……只是它醒来的开始……”
金色猛地亮起,安室透的身体僵住了。然后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不属于他的微笑。
“你们来得正好。”那个声音不是安室透的,是那个附身别人的“存在”——乌丸莲耶的意识碎片,“倒计时快结束了。我需要你们……在门口等着。”
工藤新一和黑泽阵对视一眼。
“谁在门口等?”工藤新一问。
“你们。”金色的眼睛看着他,然后又看向黑泽阵,“锚点和钥匙。门需要你们一起打开。”
黑泽阵拔出枪,对准了安室透的额头。
“放开他。”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安室透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金色褪去,棕色浮现。他摇了摇头,很艰难,像是脖子上压了千斤的重量。“不……不要管我……你们走……快去……找那个……怀表的……秘密……”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猛地转过去,朝着海萤人工岛的方向狂奔而去。跑得很快,快得不像是人类的速度。工藤新一想要追,黑泽阵拉住了他的手臂。
“追不上的。”黑泽阵的手从他手臂上滑下来,没有收回,而是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而且,他说得对。怀表里有秘密。”
工藤新一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黑泽阵的手很凉,很稳,和他这个人一样。
“安室透会没事吗?”工藤新一问。
“会。”黑泽阵说,“因为他还在哭。一个会哭的人,还没有放弃。”
工藤新一握紧了他的手,站在海萤跨海大桥上,看着安室透消失的方向。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和某种即将到来的不安。怀表的指针在口袋里走着,滴答,滴答。
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他转过头,看着黑泽阵。黑泽阵也在看他。
“走吧。”黑泽阵说。
“去哪里?”
“回别墅。找怀表的秘密。”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两人转身,并肩走下了大桥。晨光在他们身后铺开,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不完整的圆。
而在海萤人工岛的深处,安室透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金色的眼瞳忽明忽暗。
他的嘴唇在动,发出的声音既像他自己的,又像那个寄生在他体内的存在。
“不要……相信……倒计时……”
“安静。”另一个声音从他嘴里挤出,“你帮不了他们。”
“我可以。”
“你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