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藤新一和黑泽阵回到别墅时，阿笠博士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铺满了各种工具和零件的残骸。

那副翻译眼镜的碎片被他一小块一小块地拼凑着，像是在做一幅永远完不成的拼图。

伏特加站在窗边，手里握着枪，目光警惕地盯着外面的街道。

“博士，别弄了。”工藤新一走过去，蹲在博士身边，“眼镜已经坏了。”

博士没有抬头，手指捏着一块镜片碎片，在灯光下转动。

“里面有一个芯片。我设计的，很小，藏在镜框里。

如果它没有被破坏，也许还保存着一些数据。”

博士的声音沙哑，眼眶泛红，显然在工藤新一和黑泽阵出去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工作，没有休息。

工藤新一伸出手，轻轻按住博士的手腕。“博士，你累坏了。去休息一下。”

博士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重得像淤青。

“新一，我没有时间休息。那个倒计时……还有不到五个小时。如果在这之前我找不到怀表的秘密，你们就……”

“我们就想办法。”工藤新一打断他，“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博士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点了点头。他把手里的镜片碎片放在地上，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伏特加走过来扶了他一把，将他扶到沙发上坐下。

工藤新一站起身，走到茶几前。怀表还放在那里，表盘的指针又移动了，分针已经接近表盘的一半。他拿起怀表，翻过来看着表背上那行字——“当指针重合之时，门将再次开启。”

“门。”他低声重复，“安室透说，不是出口，是入口。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

黑泽阵从他手中拿过怀表，将表盖打开。表盘上没有品牌标志，没有编号，只有一圈罗马数字和两根指针。他凑近看了看，然后将怀表贴在耳朵上。

“没有声音。”他说，“秒针不动的时候，应该没有声音。但之前我们听到过滴答声。”

工藤新一也凑过去，耳朵几乎贴上了黑泽阵的脸。他能闻到黑泽阵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衣领上洗衣液的味道。他的心跳快了一拍，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那滴答声不是从怀表里传出来的。”黑泽阵放下怀表，“是从我们脑子里传出来的。它在用怀表作为媒介，让我们听到它的倒计时。”

“它？”工藤新一问，“乌丸莲耶？”

“或者那个快要醒来的东西。”黑泽阵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安室透说不要相信倒计时。也许倒计时不是我们以为的那样——不是还有五个小时世界就结束，而是还有五个小时那个东西就会醒来。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工藤新一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隔着一张茶几。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伏特加在窗边站着，阿笠博士在沙发上打盹，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偶尔远处传来的汽车声。

“黑泽。”工藤新一开口。

“嗯。”

“你觉得我们能不能赢？”

黑泽阵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眼眸看着他。“能。”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在。”黑泽阵的回答很快，快到像是没有经过思考。但他说完之后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工藤新一，像是这句话就是全部的答案。

工藤新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跳又快了起来。他低下头，拿起怀表假装研究，耳根有些发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黑泽阵没有回答，但工藤新一感觉到他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

那种注视不是审视，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更柔软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

门铃突然响了。

伏特加立刻举起枪，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他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枪，打开了门。

工藤优作和工藤有希子站在门外。有希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整齐了，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早上精神了一些。优作拎着一个旅行袋，表情严肃。

“新一。”工藤优作走进来，目光扫过客厅，看到黑泽阵时微微点头，“黑泽先生。”

有希子跟在优作身后，看到工藤新一，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忍住了，没有哭。她走到工藤新一面前，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你早上跑出去，外套都没穿好。”

工藤新一握住她的手。“妈，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决定和你们在一起。”优作放下旅行袋，走到阿笠博士身边，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零件碎片，“博士需要帮手。而且，与其在家里等着，不如来这里。至少能帮上忙。”

工藤新一看着父亲。优作的脸上没有了早上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决绝。他了解自己的父亲——工藤优作从来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他会在所有人放弃之前，找到第三条路。

“谢谢你，爸。”工藤新一说。

优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他蹲下身，和博士一起研究那些碎片。有希子则去了厨房，开始烧水泡茶。伏特加不知所措地站在窗边，看着这些人像一家人一样忙活起来，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黑泽阵站起身，走到窗边，站在伏特加旁边。

“大哥。”伏特加低声说，“这些人……可信吗？”

黑泽阵看着窗外的街道，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可信。”

伏特加没有再问。他相信大哥的判断，就像他相信太阳会从东边升起一样。

工藤新一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有希子的背影。她正在往水壶里灌水，动作很轻，但手在微微发抖。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水壶，帮她灌满，放在炉子上。

“妈，你害怕吗？”他问。

有希子看着他，眼睛里的泪光在灯光下闪烁。“怕。但比起害怕，我更想和你在一起。”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工藤新一的脸颊，“新一，你长大了。以前你总是跑在前面，我在后面追。现在你跑得太快了，我追不上了。但我可以站在你身后，等你回来。”

工藤新一握住她的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水壶烧开了，发出尖锐的哨音。工藤新一关火，有希子开始泡茶。客厅里，优作和博士已经拼出了一小块完整的电路板，两人低声讨论着什么。伏特加从窗边走过来，好奇地看着那块电路板。黑泽阵还站在窗边，但目光已经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工藤新一身上。

工藤新一端着茶杯走出厨房，先给了博士一杯，又给了优作一杯，然后走到窗边，递给黑泽阵。

黑泽阵接过茶杯，低头看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你泡的？”

“我妈泡的。我端过来的。”

黑泽阵喝了一口，没有说好喝，也没有说不好喝。但他没有放下杯子，而是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工藤新一看着他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个男人曾经是敌人，是杀手，是让人闻风丧胆的组织成员。但现在，他站在自己家的客厅里，喝着自己母亲泡的茶，和父亲、博士一起研究怀表的秘密。而这一切，竟然显得那么自然。

“黑泽。”他轻声说。

黑泽阵转过头，看着他。

“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你想做什么？”

黑泽阵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没有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