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黑泽阵将空茶杯放在窗台上,“以前不需要想。以后……以后再说。”
工藤新一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释然的笑。“那等以后再说吧。”
黑泽阵看着他笑,冰蓝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不是冰雪消融那种剧烈的融化,而是像春天的冰面下,暗流开始涌动。
他伸出手,手指碰了碰工藤新一的手背,然后收回。
“去帮博士。”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工藤新一点头,转身走向客厅。
博士抬起头,看到工藤新一走过来,激动地指着电路板上的一处焊点。“新一!你看这里!这个芯片还活着!虽然眼镜碎了,但芯片没有被完全破坏。我接上电源试试,也许能读出一些数据!”
工藤优作从旅行袋里拿出一个小型电源和一台便携式电脑,接上电路板。屏幕亮了起来,一串串代码开始滚动。
“这……这不是我写的程序。”博士盯着屏幕,“是它自己生成的。那些代码……和之前在眼镜里看到的一样!”
工藤新一凑过去,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字母。他看不懂,但那些代码的排列方式让他感到不安——太整齐了,整齐到不像是随机生成的,更像是某种有意识的排列。
“能翻译吗?”他问。
博士摇了摇头。“不是任何已知的编程语言。更像是……像是把一种我们不懂的文字,用代码的形式储存起来。”
工藤优作盯着屏幕,眉头紧皱。“这些代码有规律。你看,每隔二十行,就有一组重复的字符。这可能是某种标记。”
“标记什么?”工藤新一问。
“不知道。但如果是标记,说明这些代码不是死的,它们是活的。有人在用它们传递信息。”优作抬起头,看着工藤新一,“新一,你还记得眼镜里看到的那行字吗?‘现在的世界不是真实的’?”
工藤新一点头。
“那行字可能就是这些代码翻译过来的结果。如果能有更多的样本,也许能建立起翻译规则。”优作转向博士,“博士,这些代码能导出吗?”
“能。但是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黑泽阵从窗边走过来,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倒计时不会等我们。”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博士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不该开始。
工藤优作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有希子端着茶盘站在厨房门口,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伏特加握着枪,手心全是汗。
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气,走到电脑前。“导出吧。能做多少是多少。如果时间不够,至少我们试过了。”
博士点头,开始敲击键盘。代码一行行被复制到硬盘里,进度条缓慢地向右移动。所有人都盯着那个进度条,像是在看自己的生命线。
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
窗外的阳光开始偏斜,从金色变成了淡黄色。倒计时在继续,没有人知道还剩下多久。怀表放在茶几上,指针静悄悄地走着,滴答声只存在于他们的脑海中。
工藤新一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云层很薄,阳光从云的缝隙中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光斑。这个世界很美,美到让人不舍得承认它是假的。但它是假的,就像那些代码一样,只是一串被设计出来的符号。
黑泽阵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工藤。”
“嗯。”
“不管倒计时结束之后发生什么,不要一个人冲在前面。”
工藤新一转头看着他。黑泽阵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但工藤新一能感觉到他话里的重量。
“你也是。”工藤新一说。
黑泽阵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手指勾住了工藤新一的小指。只一下,然后松开。
但那短暂的触碰,在工藤新一的心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指甲划过皮肤,不疼,但痒。
电脑发出“叮”的一声,文件导出完成。
博士长长地吐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百分之八十。只导出了百分之八十。剩下的被损坏了,读不出来。”
“百分之八十够了。”工藤优作拍了拍博士的肩膀,“先看看能翻译出什么。”
博士开始运行翻译程序,屏幕上出现了一行行日文。有些句子是完整的,有些只有几个词。工藤新一走过去,俯身看着屏幕。
第一行完整的句子是:
「当锚点与钥匙合二为一,门会打开。」
第二行:
「门后面不是出口,是入口。」
第三行:
「入者将面对真实的自己。」
第四行:
「只有接受真实的自己,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工藤新一看着这些句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真实的自己——什么是真实的自己?
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他们每个人都被扭曲了,被覆盖了,被塑造成不是自己的样子。如果门后面是“真实的自己”,那会是什么样子?
黑泽阵站在他身后,也看到了那些句子。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工藤新一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蜷缩。
“真实的自己。”黑泽阵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你怕吗?”
工藤新一摇了摇头。“不怕。因为不管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子,我都不会逃。”
黑泽阵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也是。”
客厅里的阳光又偏斜了一些,从淡黄色变成了橘色。倒计时还在继续,但没有人去看怀表了。他们看着屏幕上的那些句子,像是看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脸,而是灵魂。
有希子走过来,站在工藤新一身边,挽住他的手臂。优作也走过来,手搭在工藤新一的肩上。博士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重新戴上。伏特加从窗边走过来,站在黑泽阵身后。
七个人,站在一个虚假世界的客厅里,面对着屏幕上的真相。
“不管门后面是什么,”工藤新一说,“我们一起进去。”
没有人反对。
怀表的指针又移动了一格。滴答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但这一次,它不再是催命符,而是某种约定——时间到了,门开了,他们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