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兜帽人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安室透。他还能回来吗?”
兜帽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没有起伏。“他的意识还在,但很快就不会了。他的意志力比普通人强,所以撑得久一些。但所有人都有极限。”
“包括你?”赤井秀一问。
兜帽人没有回答,迈步走向侧门。他的背影在彩色玻璃的光影中忽明忽暗,像一幅流动的油画。就在他即将消失在门后的那一刻,他停了下来。
“工藤新一。”他开口。
工藤新一的身体猛地绷紧。
兜帽人转过身,抬起头。帽檐下露出的不是黑羽盗一的脸——那张脸有一半是正常的,另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皮肤呈现出灰黑色,肌肉萎缩,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那只完好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和黑羽盗一一模一样;另一只眼睛则是金色的,没有瞳孔,只是纯粹的金色,像是一颗嵌在眼眶里的宝石。
“我知道你在听。”他说,嘴唇裂开一个微笑,露出灰白色的牙龈,“告诉新一君,我很期待和他见面。他的身体……会是我最好的容器。”
工藤新一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腰间的手枪,但没有拔出来。黑泽阵在楼下,从他的角度应该也能看到这一幕。
兜帽人——或者说,被乌丸莲耶意识寄生的黑羽盗一的身体——消失在侧门后面。
赤井秀一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黑色信封。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却依然挺立的枯树。
工藤新一从管风琴台上下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赤井秀一听到了,没有转身。
“你听到了多少?”他问。
“全部。”工藤新一走到他身后,“你在和它做交易。用我的血液,换你要的真相。”
赤井秀一转过身,绿色的眼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让人窒息的疲惫。
“你知道它为什么要你的血液吗?”他问。
“为了适应我的身体。为了让寄生更顺利。”
“不止。”赤井秀一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工藤新一,“你自己看。”
工藤新一接过纸,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工藤新一,生于4月10日,血型不明,DNA序列与乌丸莲耶匹配度92%。他是天然的完美容器,不需要任何改造。他的意识韧性是所有实验体中最强的。如果他愿意配合,裂缝可以被永久关闭。如果他不愿意配合,裂缝将永远无法修复。」
工藤新一握着那张纸,手指在发抖。92%的DNA匹配度。他不是乌丸莲耶的克隆体——赤井秀一之前说过那种话,但现在这张纸上写的是“匹配度”,不是“相同”。这意味着他是乌丸莲耶的血亲,但不是一个复制品。
“你母亲,工藤有希子,是乌丸莲耶的直系后裔。”
赤井秀一的声音很平,“乌丸莲耶有一个女儿,不在任何公开记录中。那个女儿嫁给了工藤优作,生下了你。你是乌丸莲耶的曾孙。”
工藤新一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了。彩色玻璃窗上的光斑落在地上,像一滩滩彩色的血。
他看着那些光斑,脑海中浮现出有希子的脸,她说的那些话——“我本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个声音说,我被选中了。”
有希子是被选中的。
不是因为她是容器,而是因为她是容器之母。她来到这个世界,生下工藤新一,让他成为完美的、天然的、不需要任何改造的容器。
“这是它告诉你的?”工藤新一问,“那个存在,告诉你这些,让你帮它取我的血液?”
赤井秀一点了点头。“我要的真相,就是工藤新一的真实身世。现在我知道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赤井秀一看着他,绿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因为我的妹妹,宫野志保,也是被选中的。她没有被选为容器之母,她被人改造成了实验体。
我想知道,为什么有人可以逃脱,有人不可以。”
工藤新一想起灰原哀——宫野志保。她从来不提自己的母亲。
她的父母都死了,死在“意外”中。但现在看来,那不是意外,是清理。宫野厚司知道太多,宫野艾琳娜知道太多,所以他们被清除了。而他们的女儿,被改造成了实验体,被迫为组织工作。
“赤井。”黑泽阵从忏悔室后面走出来,枪口垂向地面,但没有收起,“你和它的交易,会继续吗?”
赤井秀一看着他。“我不知道。它给我的真相,我不知道是不是全部。也许它还在骗我。”
“它一直在骗你。”黑泽阵走到工藤新一身边,两人并肩站着,“它用一半的真相,换你帮它做事。等你帮完了,它不会给你另一半。”
赤井秀一沉默了很久。教堂里的光线在变化,从彩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橘红。夕阳快要落山了。
“我知道。”他最终说,“但我已经走得太远了。”
工藤新一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敌人。他只是一个走错了路、不知道如何回头的人。
“你还可以回来。”工藤新一说,“帮我们。不是帮它,是帮所有人。”
赤井秀一抬起头,看着他。绿色的眼眸中有某种东西在松动,像是冰面下的暗流。
“你相信我?”他问。
“不相信。”工藤新一的回答很诚实,“但我愿意赌一次。”
赤井秀一看了一眼黑泽阵。黑泽阵没有表态,但他没有反对。这就是默许。
赤井秀一将那个黑色信封塞进口袋,转身走向教堂大门。在门口,他停了下来。
“海萤人工岛的入口,有八个守卫。不是人,是傀儡。它们不睡觉,不吃饭,不需要换岗。你们从正面进不去。”
“从哪里进?”黑泽阵问。
“水下。人工岛底部有一个废弃的排水管道,通向地下实验室。管道的入口在岛东侧,水下三米处。需要潜水装备。”
赤井秀一推开门,夕阳的光涌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会在入口等你们。如果我没来,说明我死了。”
他走出教堂,消失在夕阳中。
工藤新一和黑泽阵站在空旷的教堂里,周围是彩色的光影和沉默的长椅。
夕阳从彩色玻璃窗中透过来,将整个空间染成了深红色,像一座建在血液里的宫殿。
“你信他?”黑泽阵问。
“一半。”工藤新一说,“但管道的事,他会说真话。因为如果他骗我们,我们死在下面,他也拿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什么?”
工藤新一看着赤井秀一消失的方向。“也许他真的只是想找到真相。也许他想在找到真相之后,帮我们。”
黑泽阵没有反驳。他走到工藤新一身边,两人的影子在深红色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教堂外面,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怀表的指针在口袋里走着,滴答,滴答。倒计时还在继续。
“走吧。”黑泽阵说。
工藤新一点头,两人并肩走出教堂。身后的彩色玻璃窗上,耶稣受难的图案被夕阳拉成一条细长的红线,像是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