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点。分针走完最后一格，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是某种仪式开始的信号。

客厅里的光线比白天暗了许多，只有茶几上方的一盏吊灯还亮着，光晕落在两枚怀表上，金属表面反射出细碎的光斑。

阿笠博士的手指在表芯之间游走，镊子夹起一个齿轮，凑到放大镜下仔细观察。

工藤优作在旁边记录数据，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有希子端着新沏的茶走过来，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香在空气中弥漫，混着焊锡和旧金属的气味。

工藤新一站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枚银色怀表。

表盘的指针在走，但他感觉不到震动，只有指尖传来金属的微凉。

他低头看着表盘上那些罗马数字，脑海中浮现出毛利兰送表时的表情——担忧、信任、还有那种“不知道但选择相信”的温柔。

“新一。”博士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工藤新一走过去，蹲在茶几前。

“这两枚怀表的机芯不一样。”博士指着铜怀表内部的齿轮排列，“铜的这个，齿轮是顺时针排列；银的这个，是逆时针排列。它们就像镜子里的影像，左右相反。”

“说明什么？”工藤新一问。

“说明它们需要反向操作。如果铜怀表的指针需要顺时针走到重合点，那么银怀表就需要逆时针走到重合点。它们不是同时到达同一个位置，而是在彼此相反的位置上重合。”

工藤优作放下笔，推了推眼镜。“也就是说，门打开的条件不是两枚怀表指针指向同一个时间，而是它们指向对称的时间点。比如铜表指向12点，银表指向6点。或者铜表指向3点，银表指向9点。”

博士点了点头。“而且，它们的速度不一样。铜表走得慢，银表走得快。按照目前的速率计算，它们会在……大约凌晨两点达到对称位置。”

凌晨两点。

比之前猜测的午夜十二点晚了两个小时。但钟表不会说谎——至少在这个虚假世界里，它们是少数还能被信任的东西。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伏特加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憋了太久的焦躁。

黑泽阵从窗边走过来，拿起铜怀表看了看，又放下。“等。”

“等？”伏特加皱眉，“大哥，我们不是应该提前去海萤吗？万一到了凌晨两点，门突然开了，我们赶不过去怎么办？”

黑泽阵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知道他在等什么——等自己做决定。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做，而是因为他想让自己也参与决策。

这个变化很微妙，但工藤新一感觉到了。

“博士，你能估算出门的大概位置吗？”工藤新一问。

博士摇了摇头。“怀表只能告诉我们时间，不能告诉我们地点。但毛利小五郎的信里说，怀表能帮我们找到门的位置。也许需要等指针到达对称位置之后，怀表本身会发出某种信号。”

“那我们就等到凌晨两点。”工藤新一站起身，“但在这之前，我要去一个地方。”

黑泽阵看着他。“哪里？”

“海萤的跨海大桥。不进去，只是在桥上看一看。我想确认一下入口处的情况，看看赤井秀一说的那些守卫还在不在。”

“我陪你去。”黑泽阵没有犹豫。

伏特加想要跟来，被黑泽阵拦下了。“你留下保护博士和我父母。如果有任何人靠近别墅，立刻通知我们。”

伏特加咬了咬牙，最终点头。“是，大哥。”

工藤新一和有希子、优作简单道别，有希子拉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小心。”她说。工藤新一点头，和黑泽阵走出了别墅。

夜色比几个小时前更深了。路灯的光在雾气中晕开，像一朵朵发霉的蘑菇。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店铺早就关了门，卷帘门上贴着褪色的广告，在风中微微鼓起又凹陷，像某种生物在呼吸。

他们沿着上次的路线走。经过那家便利店时，工藤新一特意看了一眼——那瓶绿色饮料还在，但这次他没有去触碰。他知道那是幻象，就像这个世界一样，看着真实，摸起来却是空的。

“工藤。”黑泽阵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在别墅里，看着银色怀表的时候，在想什么？”

工藤新一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黑泽阵会注意到这个。“在想小兰。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她把怀表送来了。如果她知道这枚怀表是用来打开一扇可能让我们永远回不来的门的，她还会送来吗？”

“会。”黑泽阵的回答很快，“因为她相信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毛利兰。她相信你，就像伏特加相信我一样。不需要理由。”

工藤新一沉默了片刻。“伏特加为什么那么相信你？”

黑泽阵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因为我救过他。很多年前，组织要清理一批‘不达标’的成员，他是其中之一。我用一个谎言保住了他。从那以后，他就不问原因地跟着我。”

“那个谎言是什么？”

“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活下来了。”黑泽阵的声音很平，但工藤新一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他们走到了跨海大桥的入口。从这里望去，海萤人工岛像一只蛰伏在海面上的巨兽，只有几盏零星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

大桥上没有车，也没有人。

路灯排列成两行，延伸到远处的黑暗中，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甬道。

工藤新一和黑泽阵走上了桥。

海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和某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工藤新一摸出手机，打开定位软件——安室透的红点还在海萤附近，但比之前移动了一点，靠近了岛的中心。

“他还活着。”工藤新一把手机递给黑泽阵看。

黑泽阵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他将手机还给工藤新一，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两百米，工藤新一看到了远处的人影。

不是一个人，是多个。

他们站在海萤人工岛的入口处，一动不动，像一排被钉在地上的木桩。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照出黑色的风衣和苍白的脸。

“八个。”工藤新一低声说，“赤井秀一说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