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阵停下脚步，举起手机对着那个方向拍了一张照片。放大之后，能看到那些人的脸——不是正常人的脸，五官僵硬，眼睛没有焦距，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无声地念着什么。

“傀儡。”黑泽阵放下手机，“它们站在那里，不是为了阻止人进去，而是为了阻止里面的东西出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们的朝向。”黑泽阵指着照片，“面朝岛外，背朝岛内。如果是为了阻止人进去，它们应该面朝岛内。所以它们的任务是把守出口，不是入口。”

工藤新一看着那些傀儡，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它们在守着什么东西，不让它出来。而那个东西，就是快要苏醒的裂缝意志——那个被乌丸莲耶压制了几十年、快要挣脱束缚的原始存在。

“如果我们进去，打开了门，那些东西会怎样？”工藤新一问。

“会醒。会出来。或者，会被释放。”黑泽阵收起手机，“不管怎样，都不会是好事。”

“那我们还进去？”

黑泽阵转过身，背对着海萤，面对着工藤新一。

海风将他的银发吹散，在月光下像流动的水银。

他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工藤新一能看清他的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固执的坚定。

“不进去，这个世界会崩溃。所有人都会消失。进去，也许还有机会。”他伸出手，手指触碰工藤新一的脸颊，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他耳后，“你怕吗？”

工藤新一看着他，摇了摇头。“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黑泽阵的手停在他耳侧，没有收回。月光落在两人之间，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桥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不完整的圆。

工藤新一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凉的，但不是冰冷，像是初秋夜风的温度。

“走吧。”黑泽阵收回手，转身朝桥下走去，“回去等凌晨两点。”

工藤新一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桥面上回荡。

远处的傀儡一动不动，像八尊守着地狱之门的石像。海风吹过来，带着某种低沉的嗡鸣，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叹息。

他们回到别墅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博士还在工作，优作在旁边帮忙整理数据，有希子靠在沙发上打盹。伏特加站在窗边，看到他们回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有情况吗？”黑泽阵问。

“没有。”伏特加摇头，“一切正常。但博士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们走到茶几前。博士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张图表，图表上是两条曲线，一条向上，一条向下，在某个点交叉。

“这是两枚怀表指针的移动轨迹。”博士解释道，“铜表是向上的曲线，银表是向下的曲线。它们在凌晨两点十分左右会交叉。交叉的时候，就是门打开的时候。”

“十分钟的误差？”工藤新一问。

“不是误差，是未知数。我不知道它们会在哪个角度交叉，因为我不知道门的具体位置。但交叉的那个点，就是门的坐标。”

工藤优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海萤人工岛的结构图，铺在茶几上。“如果门的坐标是由怀表指针交叉的角度决定的，那我们可以通过计算得出大概的位置。博士，你把交叉角度给我。”

博士报了一个数字，优作开始在图纸上标记线条。他的动作很快，铅笔在纸上画出细密的直线和弧线，像在做某种几何推演。

十几分钟后，工藤优作停下笔，盯着图纸上线条交汇的那个点。“在这里。”

他用铅笔尖点着那个位置，“海萤人工岛的地下，深度大约二十米。这个位置……正好是上次你们进入裂缝的地方。”

工藤新一看着图纸上那个被标记的点，心跳加速。门就在那里，在他们曾经进入裂缝的地方。它一直在那里，等他们回去。

“还有一个问题。”博士的声音有些发紧，“怀表指针交叉的时候，门会打开。但门打开之后能维持多久，我不知道。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如果我们在那段时间内没有进去，门就会关上，下一次打开……也许永远都不会了。”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有希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坐在沙发上，双手握在一起，指节泛白。工藤优作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伏特加握紧了手里的枪。

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气，看向黑泽阵。黑泽阵也在看他。

“凌晨两点十分。”工藤新一说，“我们进去。”

“我们？”有希子的声音发颤，“新一，你是说你和黑泽先生两个人？不能多带几个人吗？”

“妈，门可能只允许锚点和钥匙通过。其他人进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是……”

“妈。”工藤新一蹲下身，握住有希子的手，“我会回来的。我保证。”

有希子的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但没有落下来。

她看着工藤新一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工藤优作走过来，手搭在有希子肩上，对工藤新一说：“小心。不管里面有什么，不要一个人扛。”

“我知道。”工藤新一站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十一点四十分。还有两个半小时。

“伏特加，你留在这里，保护好他们。”黑泽阵说。

“大哥，我……”

“这是命令。”

伏特加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是。”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博士继续检查怀表，优作反复核对坐标，有希子去厨房给大家煮了夜宵。

没有人有胃口，但每个人都吃了点东西。

工藤新一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银色怀表，听着指针走动的声音。

滴答，滴答，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记录人类最后的时刻。

黑泽阵站在他身边，两人没有说话，但肩膀靠在一起。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看不到星星，看不到月亮，只有无边的黑暗。海萤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等待他们。也许是真相，也许是终结，也许是新的开始。

工藤新一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是什么，他都不再是一个人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