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十五分，工藤新一站在帝丹高中的校门前，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英语教案和一本翻到第三页的《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银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将黑色的西装面料映出一层柔和的光。

没有人认出他。

当然没有人认出他。

他现在是黑泽阵——银发，冷脸，身高一米八八，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学生们从他身边经过，下意识地绕开，像溪水分开一块石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工牌——“英语代课教师，黑泽阵”。

这是工藤优作托关系帮他搞到的职位，理由很简单：工藤新一必须在帝丹高中“复课”，而黑泽阵需要以某种合理的方式出现在校园里，随时观察情况。

“观察情况”，工藤优作是这么说的。但工藤新一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他不放心。

不放心黑泽阵一个人去上学。

不放心黑泽阵用他的脸、他的名字、他的身体，走进那间他坐了两年多的教室，坐在他坐过的椅子上，翻开他用过的课本，被他的同学包围。尤其不放心的是，毛利兰也会在那间教室里。

他走过操场，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有几片飘落在地上，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记得自己以前上学的时候，总是踩着点冲进校门，嘴里叼着半片吐司，书包拉链没拉好，笔记本从里面探出头来。但现在他是老师了。

老师不能迟到。

他走进教学楼，爬上三楼，推开英语办公室的门。办公室里已经有几位老师在准备课件，看到他都愣了一下。

“您就是新来的代课老师？”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教师站起来，“黑泽先生？”

“是。”工藤新一点了点头。

“真年轻啊。”女教师笑了笑，“您的座位在那边，靠窗。学生名单和课表在桌上。”

工藤新一走到靠窗的办公桌前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脚边。窗外就是操场，他能看到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进校门。他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找到了。

黑泽阵穿着帝丹高中的校服，深蓝色的西装配白色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和周围的匆忙形成鲜明对比。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不，是落在工藤新一的脸上。黑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瘦削的下颌线。

那是他自己的脸，但脸上的表情是黑泽阵的——冷漠，疏离，拒人千里。

工藤新一看着黑泽阵穿过操场，走进教学楼，消失在视野里。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黑泽老师？”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工藤新一转头。一个年轻的女教师站在他桌边，手里拿着一沓资料，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这是三年B班的点名册和上学期期末成绩单。您今天上午第二节就是他们的课。”

“谢谢。”工藤新一接过资料，翻开点名册。

三年B班。

他自己的班级。

他认识班上的每一个人——爱睡觉的山田，爱接话茬的铃木，永远坐得笔直的毛利兰。但现在，他要以老师的身份站在讲台上，面对他们。

他看了一眼课表。第二节，英语。九点四十到十点二十五。

还有两个小时。

第一节上课铃响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老师们陆续去上课。工藤新一坐在窗边，翻着教案，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想起昨天晚上，黑泽阵坐在他房间的椅子上，翻着他的高中英语课本。

“你确定要代课？”黑泽阵问他。

“确定。你一个人去上学，我不放心。”

“我不需要你看着。”

“我不是看着你。我是……”

话说到一半，工藤新一卡住了。

他是什么？

是不放心黑泽阵用他的身体和毛利兰说话？

还是不放心黑泽阵被他的同学围着问东问西？或者，只是不想离他太远？

黑泽阵没有追问，只是合上课本，放在桌上。“随你。”

就这样，他成为了帝丹高中的代课英语教师。

九点二十五分，工藤新一拿着课本和点名册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有学生课间活动，看到他经过，都小声议论着。

“那个银发的老师是谁？好帅。”

“新来的代课老师吧，听说教英语。”

“气场好强，感觉像□□老大。”

工藤新一假装没有听到，径直走向三年B班的教室。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教室里闹哄哄的。

学生们在聊天、打闹、传纸条，没有人注意到他。他走到讲台上，将课本和点名册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面朝教室。

“安静。”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在嘈杂的教室里像一把刀切开了所有的噪音。学生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到讲台上那个银发的高大男人，瞬间安静了。

工藤新一扫视了一遍教室。目光扫过山田——他正从桌上爬起来，嘴角还挂着口水；扫过铃木——手里的漫画书慌忙塞进桌洞；扫过毛利兰——她坐得笔直，好奇地看着他。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上。

黑泽阵坐在那里，穿着帝丹高中的校服，背脊挺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零点几秒，然后同时移开。

“我是新来的代课英语老师，黑泽阵。”工藤新一在黑板写下自己的名字——不，是黑泽阵的名字。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今天起负责三年B班的英语课。请多关照。”

他鞠了一躬。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老师，您是从哪里来的？”前排的一个女生举手问道。

“海外。”

“哪个国家？”

“不重要。”工藤新一翻开课本，“翻到第三十七页，今天讲虚拟语气。”

后排传来一声轻笑。

工藤新一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黑泽阵在笑他。笑他装老师的模样。

他假装没有听到，开始讲课。虚拟语气，if从句，表示与现在事实相反的情况。

他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例句，讲解语法规则。他的英语很好——在黑泽阵的身体里，他继承了这具身体的语言能力，说英语带着一种冷淡的、精确的腔调。

“If I were you, I would study harder.”（如果我是你，我会更努力地学习。）

他写完这个句子，目光不自觉地扫向最后一排。黑泽阵正看着他，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工藤新一移开目光，继续讲课。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合上课本，说了声“下课”。

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有几个女生围过来问问题，他一一解答。等他抬起头的时候，最后一排已经空了。

他走出教室，在走廊里没有看到黑泽阵。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操场上，黑泽阵正站在那里，身边围着几个女生。

毛利兰也在，她递给黑泽阵一瓶水，笑着说些什么。黑泽阵接过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工藤新一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黑泽阵站在那里，被他的同学、他的朋友、他的青梅竹马围着。

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递给他零食，有人笑着和他说话。一切都那么自然，好像“工藤新一”本来就属于这里。

但他不属于。那个位置，本来应该是他站的。

不，不对。他在吃醋。吃自己的醋？吃黑泽阵被他的朋友们围着的醋？还是吃毛利兰对“工藤新一”笑的那个醋？

他说不清楚。

他转身回了办公室。

第三节没有课。他坐在办公桌前，批改着上节课收上来的随堂练习。

字迹歪歪扭扭，错误百出。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请进。”

门开了。黑泽阵走进来，手里拿着那瓶水。他走到工藤新一桌前，将水瓶放在桌上，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你来找我做什么？”工藤新一压低声音。

“课间休息。没事做。”黑泽阵靠在椅背上，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你讲得不错。”

“什么？”

“虚拟语气。”

工藤新一愣了一下。“你在听课？”

“不然呢？睡觉？”黑泽阵的目光落在那份批改了一半的作业上，“毛利兰的？”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两人沉默了几秒，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她约我中午一起吃饭。”黑泽阵说。

工藤新一握笔的手顿了一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