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兰。”
“你怎么说的?”
“我说好。”
工藤新一抬起头,看着黑泽阵。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表情,但他知道黑泽阵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看他反应。
“你……”工藤新一张了张嘴,想说“你不应该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凭什么不让黑泽阵去?毛利兰约的是“工藤新一”,不是黑泽阵。而现在,“工藤新一”就是黑泽阵。
“知道了。”他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
黑泽阵没有走。他坐在那里,安静得像是空气。工藤新一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阳光,不烫,但让人无法忽视。
“黑泽。”他终于开口。
“嗯。”
“你和她吃饭的时候,不要说什么奇怪的话。”
“比如?”
“比如……算了。”工藤新一叹了口气,“你自己看着办。”
黑泽阵站起身,将水瓶从桌上拿起来。“中午你去食堂吃?”
“嗯。”
“二楼靠窗第三个位置。你以前常坐的。”黑泽阵走到门口,回过头,“我会坐你对面。”
门关上了。工藤新一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心跳很快。他以前常坐的位置——靠窗第三个。黑泽阵知道。他观察过他,连他习惯坐在哪里都知道。
工藤新一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中午十二点,下课铃响了。工藤新一拿着餐盘走进食堂,打了和平时一样的菜——咖喱饭和味增汤。他端着餐盘走上二楼,靠窗第三个位置,空着。
他在那里坐下。
几分钟后,黑泽阵来了。他端着两个餐盘,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毛利兰的。毛利兰跟在他身后,笑着说着什么。黑泽阵走到工藤新一面前,停下脚步。
“黑泽老师。”他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工藤新一也点了点头。“工藤同学。”
毛利兰好奇地看着他们。“新一,你认识黑泽老师?”
“嗯。之前见过。”黑泽阵将餐盘放在工藤新一对面的桌上,又帮毛利兰把餐盘放在旁边的位置。毛利兰坐下来,朝工藤新一笑了笑。
“黑泽老师,新一他英语不太好,以后麻烦您多关照了。”
工藤新一看了一眼黑泽阵。黑泽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不需要关照。”工藤新一说,“他英语很好。”
毛利兰眨了眨眼。“是吗?可是他每次考试都是刚及格。”
“那是故意的。”
黑泽阵在桌下踢了工藤新一一脚。力道不大,但很准,踢在他的小腿骨上。工藤新一没有躲,也没有低头,只是拿起勺子,开始吃饭。
毛利兰看看工藤新一,又看看黑泽阵,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氛围——不是陌生,也不是熟悉,更像是……两个人在用只有对方才能看懂的方式交流。
“新一,你和黑泽老师之前在哪里见过?”她问。
“海外。”黑泽阵夹起一块炸鸡,“他帮我找过东西。”
“找什么?”
“不重要。”
毛利兰觉得今天的“工藤新一”格外沉默,也格外……冷。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也许是他从海萤回来之后变了吧。她低下头,安静地吃饭。
工藤新一用余光看着黑泽阵。黑泽阵吃得很少,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他注意到黑泽阵将炸鸡的皮剥掉了——那是他自己以前吃炸鸡的习惯,不喜欢吃皮。黑泽阵在模仿他,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吃完饭,毛利兰去还餐盘。黑泽阵坐在座位上,看着工藤新一。
“你踢我。”工藤新一说。
“你故意说那句话。”黑泽阵的声音很低,只有他能听到,“‘那是故意的’。她会起疑。”
“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相信我。”工藤新一看着他,“她相信‘工藤新一’。不管他变得多奇怪,她都会找理由说服自己。”
黑泽阵沉默了片刻。“你很幸运。”
“什么?”
“有这样的朋友。”
工藤新一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情绪——不是羡慕,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触碰的渴望。
“你也会有。”工藤新一说。
黑泽阵没有回答。毛利兰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瓶酸奶,递给黑泽阵一瓶,又看向工藤新一。“黑泽老师,您要吗?我去买。”
“不用了。”工藤新一站起身,拿起餐盘,“你们慢用。”
他端着餐盘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泽阵正低头喝酸奶,毛利兰在旁边说着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那画面很美好,美好到像一张旧照片。
工藤新一转身下了楼。
下午第一节没有课。他在办公室里批改完剩下的作业,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海中反复出现中午食堂的画面——黑泽阵和毛利兰坐在一起,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他不想承认自己在吃醋。但他在吃醋。
不是吃毛利兰的醋,是吃那个场景的醋。那个场景里,坐在黑泽阵身边的人应该是他。他们应该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一起走在阳光下。
但现在不行。
他们是老师和学生,是“黑泽阵”和“工藤新一”。他不能坐在他旁边,不能和他并排走路,不能在别人面前和他多说一句话。
手机震动了。他掏出来一看,是黑泽阵发的短信。
「放学后在天台等我。」
工藤新一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好的。」
放学铃响了。工藤新一等所有老师都离开办公室后才起身,锁好门,走向天台。天台的铁门没有锁,他推开门,晚风扑面而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和远处操场上社团活动的喧闹声。
黑泽阵站在栏杆边,背对着他,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被风吹得贴紧了身体。夕阳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工藤新一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叫我来做什么?”他问。
黑泽阵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方的天空上。“小兰问我,是不是有心事。”
“你怎么回答?”
“我说没有。”
“她信了?”
“她点头了。但她的眼睛说她没有信。”
工藤新一沉默了片刻。“她在乎你。”
“她在乎的是‘工藤新一’。不是我。”
“但你就是‘工藤新一’。至少现在是的。”
黑泽阵转过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在夕阳中变成了深金色。“你在吃醋。”
工藤新一没有否认。“嗯。”
“吃谁的醋?”
“你的。她的。我自己的。”工藤新一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些苦,“不知道。都吃。”
黑泽阵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工藤新一的手背。和之前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力度。
“我中午和她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工藤新一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问我是谁。”
“你怎么说?”
“我说,是个老师。”
工藤新一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看着黑泽阵,黑泽阵也看着他。夕阳落在两人之间,将空气染成了橘红色。
“她会猜到的。”工藤新一说。
“猜到了也无所谓。”黑泽阵收回手,转过身,面向夕阳,“反正,不是秘密。”
工藤新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和黑泽阵并肩看着夕阳。两人的影子在水泥地面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远处,操场上的喧闹声渐渐小了。风吹过银杏树,叶子沙沙作响。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又从深紫变成墨蓝。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黑泽。”
“嗯。”
“明天还一起吃饭吗?”
黑泽阵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