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工藤新一在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了好一会儿,咖喱饭凉了,味增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他看了看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来。
他端起餐盘下楼,将几乎没动的饭菜还给了回收处。
走出食堂的时候,他经过操场边的银杏树,看到黑泽阵站在树荫下,身边是目暮警官。
工藤新一的脚步停了一下。目暮警官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米色风衣,帽子拿在手里,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他对黑泽阵说着什么,黑泽阵——不,是“工藤新一”——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
工藤新一走过去,但没有靠近。他站在操场边缘,假装在看手机,余光一直落在黑泽阵身上。
目暮警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黑泽阵,黑泽阵接过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目光穿过银杏树,直接落在工藤新一身上。
那一眼很短,但工藤新一读懂了。
黑泽阵在告诉他:有案子,需要去。
目暮警官也顺着黑泽阵的目光看过来,看到银发、冷脸的“黑泽老师”,微微愣了一下。黑泽阵——现在是工藤新一——开口说了什么,目暮警官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然后点了点头。
黑泽阵朝他走过来。步伐不快,但很稳。
“目暮警官想让我去现场看看。”他在工藤新一面前停下,声音压得很低,“密室杀人。死者的身份比较敏感,警方不想公开。”
“什么案子?”
“富商的女儿,在自己的卧室里被杀了。门从里面锁着,窗户也锁着,没有破门而入的痕迹。家人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至少六个小时。”
工藤新一的眉头皱了起来。
密室。
他最喜欢的那种案子。
但他现在不是“工藤新一”,他不能以侦探的身份出现。
“你去。我以老师的身份跟着,保护学生。”工藤新一将手机放进口袋,“不插手,只是看。”
黑泽阵看着他。“你会不插手?”
工藤新一没有回答。他会忍不住。
他知道自己会。但他必须忍住,因为他现在是黑泽阵,黑泽阵不会破案,黑泽阵只会站在暗处观察。
“尽量。”他说。
目暮警官的车停在路边,是一辆老旧的皇冠。黑泽阵坐进副驾驶,工藤新一坐在后排。车内有一股烟味和空气清新剂混合的气味。目暮警官从后视镜里看了工藤新一一眼。
“这位是?”
“帝丹高中的英语代课老师,黑泽阵。”黑泽阵的语气很平,“他以前在海外做过一段时间刑侦顾问,对这类案件有经验。我请他一起来。”
工藤新一看了一眼黑泽阵的后脑勺。他编谎话的能力比工藤新一预想的强。
目暮警官没有多问,发动了车子。
案发现场在杯户町的一栋私人别墅里,离帝丹高中大约二十分钟车程。别墅是欧式风格的,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院子里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
警车的红蓝灯光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将整栋别墅围了起来,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在门口站岗。
目暮警官带着他们穿过警戒线,走进别墅。一楼是大客厅,装修奢华,水晶吊灯垂在天花板上,地面铺着进口大理石。客厅里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表情各异。
一个头发花白、体型微胖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他就是死者的父亲——富商西村正雄。
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黑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眼眶微红,但工藤新一注意到她的红唇涂得很整齐,没有哭花的痕迹。她是死者的继母,西村由美。
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紧。他是死者的未婚夫,高桥纯一。
他的表情比继母更紧张,手指一直在摩挲着袖扣。
还有一个穿着白围裙的中年女人,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她是家里的女仆,田中静子。
“西村纱奈,二十三岁,社会福祉专业大学生。”目暮警官一边走一边介绍,“昨天下午三点左右被女仆发现死在二楼的卧室里。门从里面锁着,窗户也锁着。没有破门而入的痕迹。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谁发现的?”黑泽阵问。
“女仆田中静子。她说每天下午三点她会给纱奈送点心,昨天敲门没有人应,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发现纱奈躺在床上,已经死了。”
黑泽阵点了点头,跟着目暮警官上了二楼。工藤新一跟在后面,目光扫过楼梯两侧的墙壁——挂着几幅油画,都是风景画,笔触很细腻。
二楼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死者的卧室在走廊尽头。
门开着,几个鉴证人员在室内忙碌。工藤新一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大约二十平米,有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一张书桌。死者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脸。她的脸很白,嘴唇发紫,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个白色的药瓶。
“死亡原因是机械性窒息。”目暮警官站在床边,“被什么东西勒死的,但凶器还没有找到。”
黑泽阵走到窗边,检查了窗户。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锁扣完好,从里面锁着。
他又走到门口,检查了门锁。门锁是普通的球形锁,没有损坏的痕迹,从里面锁上之后,外面需要用钥匙才能打开。
“备用钥匙在哪里?”他问。
“在楼下客厅的抽屉里。”目暮警官说,“女仆说,备用钥匙一直放在那里,谁都可以拿。”
黑泽阵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那些瓶瓶罐罐。化妆品、护肤品、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他拿起那个白色药瓶,看了一眼标签。
“安眠药。”他将药瓶递给目暮警官,“死者有失眠的习惯?”
“她的父亲说,她最近压力很大,经常睡不着。”
黑泽阵放下药瓶,在房间里走了一圈。他蹲下身,检查了床底——什么都没有。他又检查了衣柜——衣服挂得整整齐齐,没有翻动的痕迹。
工藤新一站在门口,看着黑泽阵的一举一动。他的动作、他的眼神、他检查现场的顺序,都和自己一模一样。
黑泽阵在模仿他,模仿得很像。
但工藤新一注意到一个细节——黑泽阵检查窗户的时候,手指没有去触碰锁扣,只是用眼睛看。如果是他,他会用手去摸,感受有没有被撬过的痕迹。黑泽阵没有。
他怕留下指纹。不,他怕破坏现场的痕迹。但“工藤新一”不会在意这些,因为警方会做鉴证。“工藤新一”只是侦探,不是鉴证人员。黑泽阵在小心,谨慎到不像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走进房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的银发在白色的灯光下格外醒目,冷峻的脸没有表情。他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锁扣。
“黑泽老师?”目暮警官有些意外。
“看看。”工藤新一的声音很冷,像黑泽阵说话的方式。他摸了摸锁扣内侧,又看了看窗框的缝隙,“没有撬痕。从里面锁的。”
黑泽阵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警告——你在干什么?工藤新一假装没有看到,继续检查窗户。窗台上有灰尘,没有脚印。
窗外的地面是一楼的花园,如果有人从窗户进出,会在泥土上留下痕迹。他看了一眼窗外——花园的泥土很平整,没有脚印。
“外面也没有人进出的痕迹。”他说。
他转过身,走到床头柜前。他拿起那个水杯,举到眼前看了看。杯壁内侧有一圈淡白色的痕迹,像是某种粉末溶解后留下的。他凑近闻了闻——没有味道。
“水里有东西。”他将水杯递给目暮警官,“化验一下。”
目暮警官接过水杯,交给旁边的鉴证人员。
黑泽阵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在做什么?”
“观察。”工藤新一的声音也很低,“我是老师,保护学生是应该的。”
“你是在破案。”
“我没有结论。我只是在收集信息。”
黑泽阵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有无奈,但更多的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个白色的药瓶。
“这个药瓶,是谁放在这里的?”他问。
站在门口的女仆田中静子缩了一下。“是……是小姐自己放的。她每天晚上都会吃一片。”
“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黑泽阵问。
女仆犹豫了一下。“小姐最近……心情不太好。和高桥先生吵过几次架。还和夫人……”
她看了一眼站在客厅方向的女人,没有继续说下去。
黑泽阵走出房间,下楼。工藤新一跟在后面。客厅里,四个人还在,各自坐着站着,像四座孤岛。
黑泽阵走到死者的未婚夫高桥纯一面前。“高桥先生,你最后一次见到西村纱奈是什么时候?”
高桥的脸色有些发白。“前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了晚饭,然后我送她回家。大概九点左右。”
“她当时情绪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