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好。她说她父亲不同意我们结婚,想让她嫁给别人。”高桥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吵了一架。但后来和好了。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黑泽阵又走到继母西村由美面前。“西村夫人,你呢?”
由美抬起头,眼眶微红。“我昨天上午见过她。十点左右,我去她房间给她送早餐。她在睡觉,我没有吵她,把早餐放在门口就走了。”
“你没有进去?”
“没有。门锁着。我敲了门,她没有应。我以为她还在睡。”由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有些不自然。
黑泽阵走到富商西村正雄面前。“西村先生,你昨天上午在哪里?”
西村正雄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我在公司。早上八点出门,下午四点回来。秘书可以作证。”
“你最后一次见到你女儿是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她和纯一吵完架,回房间之前和我说了几句。”他顿了顿,声音哑了,“她说她不想嫁给我安排的那个人。我说这事以后再说。然后她就上楼了。”
黑泽阵走到女仆田中静子面前。“田中女士,你昨天上午在做什么?”
女仆攥着抹布的手在发抖。“我……我在打扫卫生。一楼、二楼,每个房间都打扫了。小姐的房间我没有进去,因为门锁着。”
“你几点开始打扫的?”
“八点半。”
“你打扫到几点?”
“十一点左右。”
黑泽阵没有再问。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工藤新一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黑泽阵在思考,在用他的方式——不,在用工藤新一的方式——在思考。
工藤新一也在思考。
密室。门锁着,窗户锁着。死者脖子上有勒痕,但没有凶器。
床头柜上有安眠药和水,水里可能有东西。嫌疑人四个——父亲,继母,未婚夫,女仆。
每个人都有机会,但没有人有确凿的证据。
他走到门口,重新检查了门锁。球形锁,从里面锁上需要用手指拧动锁钮。如果死者是在清醒状态下自己锁的门,那没有问题。但如果死者已经昏迷或者死亡,那就需要有人从外面用某种方式锁门。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门锁的边缘。有一道很细微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用手指摸了摸,划痕的方向是从外向内的。
“目暮警官。”他站起身,“这把锁有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
鉴证人员摇了摇头。“没有。锁芯完好,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
工藤新一走到窗边,再次检查了窗锁。窗锁是老式的月牙锁,转动锁扣就能锁上。如果有人在窗外用细线或者铁丝拉动锁扣,理论上是可以从外面锁窗的。
但窗外是一楼花园,如果有人站在窗外,会留下脚印。花园的泥土是松软的,一脚踩下去就会有痕迹。他看了一眼窗外——没有脚印。
他又检查了窗框和窗台。窗台内侧没有灰尘——但太干净了,干净到不正常。如果有人从外面锁窗,需要将手伸进窗户,手指会触碰到窗台内侧。如果窗台内侧有灰尘,就会留下指纹。但这里没有灰尘,也没有指纹。
“窗台被擦过。”他说。
目暮警官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鉴证!”
工藤新一让开位置,走到书桌前。书桌上有一本打开的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昨天,内容只有一行字:
「我受不了了。今晚就想结束。」
这是遗书?还是有人伪造的?
黑泽阵也走过来,看了日记本一眼。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工藤新一看到他微微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细微,但工藤新一读懂了——黑泽阵不相信这是遗书。
因为如果一个想自杀的人,不会在日记里写“今晚就想结束”,然后第二天早上被人勒死。自杀和被杀,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死法。
工藤新一走到床边,看着死者的脸。她的嘴唇发紫,是窒息的典型症状。但脖子上有勒痕,形状不规则,像是被某种柔软的绳子勒过。他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类似绳子的东西。
凶器被带走了。
“目暮警官,死者有没有挣扎的痕迹?”他问。
法医摇了摇头。“没有。她的指甲很干净,没有抓挠的痕迹。手腕和脚踝也没有束缚的痕迹。她可能是在昏迷状态下被勒死的。”
昏迷状态。安眠药。水杯里的粉末。
工藤新一看了看那个白色药瓶,又看了看水杯。安眠药是胶囊还是片剂?如果是胶囊,溶解后会有颜色和气味。如果是片剂,磨成粉溶解后可能没有颜色和气味。
他走到梳妆台前,拿起药瓶,倒出一粒。片剂,白色,表面光滑。磨成粉溶解在水里,无色无味。
“这瓶药,是谁买的?”他问。
女仆田中静子小声说:“是夫人买的。小姐说她最近睡不好,夫人就去医院帮她开了药。”
工藤新一看了一眼西村由美。由美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
“西村夫人,你买药的时候,医生有没有交代用法用量?”
“有。每晚一片,睡前服用。”
“你有没有告诉死者?”
“告诉了。”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将药瓶放回梳妆台。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花园的景色。
阳光很好,花开了,有蜜蜂在飞。一墙之隔,有人死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几个可能性。
可能性一:自杀。死者服用了安眠药,然后用某种方式勒死了自己。但勒死自己的行为需要清醒的意识,而安眠药会让人昏睡。矛盾。
可能性二:他杀。凶手在死者的水里下了安眠药,等她昏睡后进入房间,用绳子或者类似的东西勒死了她。然后凶手锁上门和窗户,制造密室。但凶手怎么进入房间?房间门锁着,窗户锁着。除非有备用钥匙。
备用钥匙在客厅抽屉里,谁都可以拿。
如果是这样的话,凶手是内部的人。可以用备用钥匙开门,作案后再锁门,把钥匙放回抽屉。
但还有一个问题——凶器去了哪里?凶手将凶器带走了。如果凶手是内部的人,他/她有机会将凶器藏起来或者销毁。
工藤新一转过身,看着客厅里的四个人。父亲,继母,未婚夫,女仆。每个人都可能是凶手,每个人都可能不是。
他没有说话。他不能说话。他是黑泽阵,不是工藤新一。
黑泽阵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两人并排看着那四个人。
“黑泽老师,你觉得呢?”目暮警官问。
工藤新一沉默了几秒。“我是英语老师,不是侦探。”
目暮警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太谦虚了。刚才的分析很有道理。”
工藤新一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黑泽阵,黑泽阵微微点头。那个点头的意思是——你做得很好。
“目暮警官,我建议重点调查以下几个方向。”黑泽阵开口,声音是工藤新一的,但语气是黑泽阵的,冷静,克制,“第一,水杯里的粉末是什么。第二,窗台内侧为什么被擦过。第三,凶器在哪里。第四,每个人的时间线,尤其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目暮警官连连点头,吩咐手下去做。
工藤新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卧室。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药瓶。死者的脸已经被白布盖住了,只露出一只垂落在床边的手。手指纤细,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他转身下楼。
黑泽阵跟在后面。两人走出别墅,站在院子里。阳光很好,晒在脸上暖洋洋的。远处的警车红蓝灯光还在闪烁,但没有声音。
“你怎么看?”黑泽阵问。
工藤新一看着远处的天空。“不是自杀。”
“我当然知道不是自杀。”
“动机呢?每个人都有动机。父亲不想让她嫁给未婚夫,继母想分家产,未婚夫可能有别的女人,女仆可能被欺负过。”工藤新一叹了口气,“但证据不够。”
黑泽阵沉默了片刻。“你会找到的。”
“我不一定能找到。我现在不是侦探。”
“你是。不管用什么名字,什么身体,你就是。”黑泽阵转过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很温暖,“而且,我会帮你。”
工藤新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属于他的,但里面的光是黑泽阵的。他忽然想起中午没吃成的饭,想起黑泽阵昨晚在短信里说的“等我回来”,想起天台上的夕阳。
“黑泽。”
“嗯。”
“这个案子结束之后,我们去吃那顿饭。”
黑泽阵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好。”
远处的别墅里,目暮警官在喊他们。两人转身,并肩走回去。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道银发,一道黑发,挨得很近,几乎要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