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多找几个人,去那山上一块儿找,不是更稳妥?”
“不过是寻药,又不是打架。眼下之事不宜大张旗鼓,更何况,”尚吉笑笑,“不凶险怎么能显示出我的真心呢?”
危险,可能会付出性命。但她警惕之余,心中也莫名升腾出一种激动和兴奋。
她逐渐领会到,尚家就是被这种血肉里流淌的东西左右,才会那样不顾性命地去与命运搏斗。
*
库塔雪山在锦州,沙洲往下,春城西北。往西的路上,沿途越来越冷,山路也越来越多。
尚吉没有将粉阑带上。雪山路远,还得上山,她快马赶去,一个来回就要花半个月,她不想多带其他人。
一路上还算顺利,没遇到什么问题;直到真到了库塔雪山脚下,她头一次被难住了。
接近库塔雪山的这两天天气不好,天空本就阴沉不明朗,还常下大雪,雪刮起来十分危险,她只能找个洞穴之类的地方躲好。
除此之外,雪山白茫茫一片,越往上,树啊草啊越来越少,哪里看起来都一样,纵然是她这样记性好、很会识路的人,也很难完全不迷路。
所幸雪莲长在山腰附近的悬崖边,不需要爬太高。尚吉想要速战速决,看中一个山崖就赶过去。
正在她埋头苦寻时,身后突然传来带着威胁的呼吸声和嗥叫声。回过头一看,三只野狼与她遥遥相望。
琥珀色的眼睛令她心中一惊。
她摸了摸腰上和腿上绑的刀。如果是一头狼,还能较量,可面前是三头狼,她呼吸不由得急促了一些。
体型最大的那头狼率先扑了上来,尚吉往另一侧滚去,躲开狼的攻击,右手拂过皮毛,那潮湿坚硬的触感尤其真实。
狼群一起扑上来时,她尽力躲开,握紧手里的两把刀,挡住它们的尖牙利爪。
不远处有树,她打算找机会挪过去,爬到树上暂时躲避。但她不能背对着狼群跑过去,只能小心翼翼地周旋。
雪越下越大,鹅毛一样堆在她和狼的头顶和身上。
尚吉要没力气了,狼也一样。
她挪动脚步,同时狼也跳起来;她躲过左边的血盆大嘴,却没逃开右边的夹击。那只精瘦的狼张开大口猛地咬住,所幸她手腕上扎着铁甲,手才没有被咬断。下一刻她以右手和腿借力,把左手的刀捅过去,一刀眼睛一刀腰腹,温暖的鲜血跟狼的口水都流到了手上。狼吃痛后松开嘴,尚吉狠狠地将它踹开。
刀上抹了麻药,短时间里这狼应该是动不了了。尚吉有一瞬间在想今天是不是可以烤狼肉吃。
当然她也没时间细想,三步并作两步飞奔到树下,攀住树干就往上跑,矫健得如履平地。
可狼的动作也很快,它紧跟着尚吉,一口咬住她的腿,这回是实打实咬住了。虽然偏了些,没咬到骨头,但血肉破开那一下子还是特别疼。
尚吉想回首掏一个,但这姿势使不上劲,她使劲蹬了一脚,没踢开。
突然,远处飞来一块石头,正中狼的右脸,把狼吓了一跳。
趁它松嘴,尚吉赶紧把脚抽上来,同时望向石头飞来的方向。
那好像也有一头狼,不同之处在于它通身雪白。它身后有一道女声在模仿什么叫声,尖叫怒吼着,似乎在恐吓它们。
手里举着火把的女子缓缓逼近,熊熊燃烧的火逼得灰狼步步后退。尚吉在树上看不见她的正脸,只能看到她走至树下,健壮的白狼在她身侧,将两头灰狼驱赶到一旁。
两头狼好像仍然不甘心,没有离开,只是静静等着机会。于是树下的两方开始了对峙。
不一会儿,灰狼嗥叫了几声,想做最后的试探,再次跃起,向她们冲来。白狼吼叫一声,与它厮斗在一起。尚吉在上面看着两只野兽,大气也不敢喘。
那女子除了火把,还拿了一杆红缨枪,一个人对付剩下那头瘦一点的狼。
这一次他们没有争斗多久,两头狼可能因为最近雪太大、没有食物而体力不支,最终只好放弃,带着几道伤痕离开了。
尚吉眼前冒着金星的同时,心里还怀疑起这狼跟人是认识的,毕竟一块住山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跟它们商量一下,给个面子别吃新来的也说得通。
总而言之,危机解除,尚吉松了一口气。此时雪也停了,天色慢慢放晴,满地的雪都变亮起来。
那女子抬头,轻声对树上的人说:“可以下来啦。别害怕,我姓陆,我叫陆瑛琦。”
睫毛结了一层霜,尚吉甩甩脑袋,终于看清楚前面站着的人。
是个穿红衣服的女孩子。
尚吉下个树趔趔趄趄的,她爬树高手什么时候这么落魄。落地那一刻白狼靠过来闻了闻,她还心有余悸。
叫陆瑛琦的女孩儿看着她流血的腿说:“我家离这里不远,你来休息一会儿吧,我阿公是大夫,让他帮你瞧瞧腿。”
“好……呃,我来这里有要事,你知道哪里有天山雪莲吗?”
“药材吗?我不清楚,你可以问问我阿公。”陆瑛琦的表情、语气从始至终都很平静,长发只用红绳松松拢在脑后,留下几缕不安分的发丝垂在耳旁。
“那太好了,麻烦你们了。”
“你坐到它身上吧,”陆瑛琦拍了拍强壮的白狼,“你受伤了,雪地不好走。”
尚吉看看白狼圆圆的琥珀眼睛,后退半步:“刚才被它的同类咬了,我有点……”
陆瑛琦愣住,反应过来以后“哈哈”笑了两声,走过来,背对着她蹲下:“我背你。”
对方犹豫了,她又说:“不快点去上药,你的腿会废掉哦。”
尚吉这才往她背上趴。
陆瑛琦把自己脖子上保暖用的绒巾摘下来,包了一大团雪,绑在尚吉腿上:“这样可以止血,也不会那么痛。”
除了她爹,尚吉还没有这么被人背过。她双臂环在陆瑛琦脖颈前,陆瑛琦露出的一截脖子跟她的脸、手一样,晴日下白得晃眼。
雪肤黑发、领着通身雪白的狼,她就像传说中在姑射山与冰雪为伴的神女。
“你叫什么名字?”神女问。
“尚吉,叫我小吉就行,万事大吉的吉。”
“嗯,小吉。狼是因为太饿了才攻击人,平常它们更喜欢吃点兔子什么的,这两天天晴,它们应该能找到吃的了。”陆瑛琦安慰着她说,“这附近狼也不多,就剩七八头了。”
尚吉听她说着,动动脚尖,看着腿上那团白乎乎毛茸茸的丸子,一抖一抖的。
片刻后她问:“这不会,是狼皮做的吧……”
陆瑛琦无奈地摇头,轻声笑着说:“是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