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掩盖下,她并未注意到吴叶堪称狰狞的面容。
吴叶独自一人沉默着站在原地许久,目光始终落在院子西边角落柴房的位置。
虽然目之所及处一片漆黑,但吴叶知道,那里原本四处漏风,满是灰尘的破旧柴房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干净整洁,铺着精美绒毯的雅致小屋。
隆冬时节,深夜的寒风冰凉刺骨,吴叶难以想象金尊玉贵的钟小姐,会为了许佑,顶着这般凛冽的寒风进山搜寻一整夜。
一阵寒意自脚底顺着脊背袭上后脑,吴叶打了个冷颤,垂着头一步一步回了屋子。
钟茴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后头脑有些发昏,许是受了凉,浑身提不起力气。
请了大夫来看过,确定是感染风寒,大夫开了方子,钟茴身体恢复没几日,又要开始喝苦兮兮的草药汤。
听到消息的钟母直接下了禁足令,不仅不许钟茴和许佑见面,在钟茴身体恢复前,更是不允许钟茴出府。
钟茴倒是无所谓,她与许佑的亲事已经定下,临近年关,旁的事情也能暂时放下,她便安心待在屋中修养身体,顺便完成夫子布置的功课。
莲青推门进屋时,就见自家小姐坐在桌前一脸认真的写着什么,她回身关紧屋门,将凛冽寒风阻挡在外,随即上前几步回禀道:“小姐,那边有消息了。”
钟茴没有立即回应,沉下心将最后一个字写完,收起笔,这才抬眸道:“说。”
“我们的人听到吴家老二吴杨和吴家小儿子吴叶夜半密谈,许公子之事确定是二人合谋,吴杨负责动手。”
钟茴冷笑:“吴家其他人呢?”
莲青道:“应是不知情,看情况是吴杨与吴叶暗地谋划。”
钟茴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那个吴杨,教训一顿,留条命就行,至于吴叶......”
吴叶是个尚未成年的男子,在这个朝代属于弱势群体,钟茴不好对他做太过分的事情,思虑一番后,只道:“敲打一番,让他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是。”
莲青领命离开,钟茴视线转回桌上墨迹未干的竹纸上。
她曾经自认是个性格不错的人,不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她始终在做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旁人眼中的君子。
可经历前世的变故,来自枕边人的背叛和风雪中的凄凉惨死后,她最终还是变了。
人总是要有些棱角的,钟茴不觉得自己的变化是件坏事,她只是放下了对旁人眼光的在意,学会了用手段保护自己和在意之人。
钟茴并未在吴家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短暂思索过后,便将此事抛在脑后,提笔继续雕琢新完成的策论。
许佑喝下最后一口苦涩的汤汁,手中便被塞了一块花朵样式的糕点:“公子快吃块糕点甜甜嘴。”
许佑抓着做工精致的糕点无措的笑了笑:“好。”
他掰了一小块糕点送进嘴里,香甜的味道顿时溢满整个口腔,许佑眯了眯眼,面上禁不住露出满足的神情。
钟明看着许佑的样子笑道:“公子,小姐对您可真是上心得紧,那夜您失踪未归,小姐带着人在山中寻了一整夜,回来后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您说,还专门叫了大夫给您治病,我还从未见过这般痴情的女子呢。”
许佑抿着唇偷偷笑了笑,想到昏迷前钟茴那句肯定的回复,他原本十分忐忑的心渐渐安定下来,莫名有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底气。
无论发生何事,钟茴一定会让他留在身边。
有了这种认知,许佑终于不再日夜不安,哪怕醒来后没有再见过钟茴,他也并未患得患失。
钟明在一旁整理钟府下人送来的东西,临近年关,为了让许佑过好在吴家的最后一个年,以及为许佑准备成亲用的绣品,钟府下人送来了不少东西。
他一边收拾一边庆幸,这次他看护许佑不利,被罚了三个月俸禄,若非许佑醒来后还愿意让他继续留下,他怕是就要回府受罚,以后也不可能再得到钟府主子的重用。
因而他十分感激许佑,为许佑做起事来愈发尽心。
两人正在房中说说笑笑,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喧闹声,二人对视一眼,钟明放下手里东西,开了条门缝朝外张望。
院子里,几个陌生的村民匆匆走进来,其中两人微弓着身,手中抬着什么东西。
钟明定睛一看,她们抬着的竟是一个人,透过几人走动的间隙,钟明认出那人熟悉的面孔。
竟然是吴家二姐吴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