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茴勉强稳住神色。
约莫半个时辰后,许佑才姗姗从内室走出,见到花厅内准备用饭的二人,他微微俯身请罪:“今日身体不适,起得晚了些,妻主恕罪。”
钟茴看到他明显红肿的眼眶和发白的嘴唇,忍着心疼道:“无妨,坐下用饭吧。”
许佑安静坐在钟茴身边,垂头默默用饭。
沈迎丰试探问道:“少夫若是不舒服,便让人去请大夫来看一看。”
许佑扯了扯嘴角:“不必,只是昨夜没睡好而已。”
三人都知道许佑昨夜为何没睡好,钟茴唇角紧绷,视线一直落在许佑身上,安慰的话语几乎要脱口而出。
沈迎丰眼看钟茴要放弃,忙出声道:“那今夜便让阿茴陪着少夫吧。”
许佑凉凉的视线落在沈迎丰身上,似笑非笑:“不必了,沈侧夫昨夜同样身体不适,还是让妻主多陪陪你吧。”
他知道,沈迎丰昨夜是故意的,故意想要激怒他。
若是他真的同意钟茴陪他,等到了夜里,昨晚的事情再来一次,许佑怕自己会忍不住发疯。
钟茴的心在谁身上,许佑很清楚,哪怕他现在对沈迎丰发难,得到的也只会是钟茴对沈迎丰的袒护。
他更怕钟茴知道他内心的阴暗,会厌弃他,觉得他不配做她的正夫。
他在心底安慰自己,还不到时候,再忍耐忍耐,待妻主对沈迎丰厌了,他一定要沈迎丰死!
然而许佑的话听在钟茴耳中,却是他依旧在把自己往外推。
许佑似乎打定主意要做一个大度贤淑的夫郎,明明自己这般伤心,却还是要强撑着做所谓的为她好的事。
她颓然收回视线,眼底漫起一丝苦涩。
沈迎丰将二人的神情收入眼底,唇角翘了翘,没再说话。
当晚,钟茴没等来许佑。
许佑坐在窗边,又一次看着西厢房内的烛火熄灭,院子陷入一片寂静。
这日之后,许佑敏锐察觉到钟茴对他愈发冷淡,连偶尔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疏离。
反倒是沈迎丰越来越肆无忌惮,不仅当着他的面与钟茴十分亲密,私底下钟茴不在时,还会玩笑似的同他埋怨钟茴不体贴,总是折腾他。
可那些埋怨的话语听在许佑耳中,却是钟茴对沈迎丰疼宠的证明。
许佑也曾试着在钟茴闲暇时与她说话,试图缓和两人的关系。
他善待木华,忍着厌恶与沈迎丰和谐相处,想让钟茴看到他的贤淑大度,让钟茴明白他比沈迎丰更适合做夫郎。
然而不知为何,每次两人说完话,钟茴总是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随即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许佑隐约感觉有一种什么东西在逐渐远离,这种感觉令他十分恐慌,却又抓不住源头。
他只能忍着焦躁,等着钟茴厌弃沈迎丰的那一天,
只是看着沈迎丰每日笑盈盈的脸,许佑的心一日比一日沉。
他真的能等到那天吗?
钟茴自然能察觉许佑面上越来越勉强的笑。
看着许佑日趋落寞的神色,钟茴数次想要放弃,想直接告诉许佑,她只是希望许佑能自私一些,不想许佑自作主张把她推给旁的男子。
然而每次话到嘴边,她又不知如何说起。
是她出于自私,率先伤害了许佑。
她前世被伤害过,所以不相信任何人,宁可做个负心人,伤害许佑,也不愿把自己的心交付出去。
现在她又来劝许佑自私一些,别再把她往外推。
钟茴单是想一想就觉得自己虚伪。
她没法向许佑解释,也做不到向许佑剖析自己。
她到底是自私的。
因而每当面对许佑的故作大度,她心痛,生气,自责,却又无话可说。
这种感觉不断折磨着钟茴,让她下意识不敢面对许佑。
两人之间愈发疏远。
这日,是书院的旬休。
邹府提前一日来人传话,邀钟茴带着正夫赴家宴。
早起,两人收拾妥当,简单填了填肚子,便坐上马车朝邹府赶去。
路上,钟茴怕许佑到邹府后紧张,与他细细介绍起邹府众人的性情爱好。
这是两人这段时日以来难得的单独相处。
许佑看着好似恢复初时温柔耐心的钟茴,眨了眨眼,唇角漾出浅浅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