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佑发起了热,无意识间一直在喊“妻主”。
他的唇瓣很干,灌进去的水都顺着唇角流了下来,钟茴干脆含了口水嘴对嘴喂他。
约莫巳时,天光大亮,雪霁风歇,淡橘色的太阳悬于空中,未消融的碎雪上浮起片片金芒。
许佑身上的高热散去,安稳沉睡。
大夫小心看过后,点头道:“风险已过,之后好好将养便是。”
钟茴眉心微松:“多谢大夫。”
送大夫离开后,钟茴走出破庙,安排侍从进城采购,顺便探听秦氏的消息。
许佑如今状况不宜赶路,她们要在此地耽搁一段时间,秦氏不见许佑,必不会善罢甘休。
之后便要看她和秦氏谁手段更高了。
安排好后续事宜,钟茴转身走进破庙。
破庙显然荒废已久,到处都是灰尘蛛网,供桌上空空荡荡,覆着一层厚厚的土,供台上立着的,是一个不知什么神的女子石像。
石像慈眉善目,唇角含笑,眼中似透着一抹悲悯,
钟茴将供台上的土扫去,取了些糕点置于供台,后退两步,撩起衣袍朝石像缓缓下拜。
历经三世,钟茴已不能肯定这世间究竟有没有神。
若真有神明,她希望神明能保佑许佑,让这个两世都饱经磨难的男子,日后再无困厄,余生喜乐无忧。
钟茴拜得虔诚,刚起身,便听不远处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妻主.....”
许佑醒了,精神还不错,钟茴喂他喝了些温热的米粥,两人说了会儿话,许佑喝过药再次沉沉睡去。
一连几日,钟茴都待在破庙中没有行动。
据混进城的侍从所说,秦氏找上了落州城知府,以庶子失踪为由,借助官兵大肆寻找许佑和钟茴。
因破庙地处偏僻,官兵暂时还未寻来。
钟茴知道若是再与秦氏同行,之前的危机还会发生,甚至会更加隐蔽,难以防范。
因而她需要避开秦氏,趁着秦氏停留在落州城,率先上京。
好在秦氏执着于寻找她们,给了许佑养伤的机会。
许佑的伤恢复的很好,几日过去,已然能下地走动。
钟茴怕他牵扯到伤口,轻易不让他动弹,吃饭喝水都亲手喂给他。
许佑一开始还有些羞涩,几次之后,便坦然许多,甚至开始支使钟茴。
“妻主,我想吃肉。”
钟茴哄他:“你本就底子弱,又有伤在身,大夫交代不能吃不好克华的。”
许佑噘着嘴:“那也不要一直吃清粥小菜,汤药太苦了,没有肉喝不下去。”
钟茴捏了捏他的脸:“这是什么怪论,不是每次都给你吃好几块蜜饯。”
许佑嗔道:“那怎么能一样。”
许佑爱吃肉,这钟茴是知道的,被他缠得没法,问过大夫后,钟茴才答应下来:“只能喝肉丝粥。”
许佑立刻高兴起来,娇声娇气道:“妻主,你真好。”
又过几日,许佑状态越来越好,估摸着到京的时间,钟茴布置好减震的马车,将许佑抱上车,一行人朝京城赶去。
另一边,府城的官兵到处搜寻,几日下来毫无结果,接连收到京中来信催促,秦氏不得不启程回京。
临行前,他再三叮嘱知府一定要寻到他视若亲子的许佑,知府连连点头,保证派人仔细寻找,定将尚书公子找回。
除夕这日,京中十分热闹,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皆洗去一年疲累,在一项项热闹的活动中欢喜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日落时分,暮鼓敲响,还在街上的百姓纷纷提着年货朝家中赶去。
一辆跟着侍卫的马车引起路上众人注意,不由多看了几眼。
这个时候,各家各户都聚在家中准备祭祀吃年夜饭,鲜少有从城外赶回来的。
马车驶入人流最多的街道上,车帘缓缓掀起,一张面若冠玉,丰神俊朗的面容从车窗处显露。
看到这一幕的百姓不由恍惚一瞬,便听那俊美女子轻声开口,嗓音清越如淙淙流水:“请问,礼部尚书府要如何走?”
行人回神,立刻向女子指明方向。
“多谢。”
看着女子态度温和,言谈间透着股温文尔雅的书卷气,那人不由好奇道:“你找尚书大人做什么?”
女子笑道:“我乃礼部尚书幼子的妻主,陪夫郎上京寻亲。”
暗自关注的路人闻言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与身旁人小声嘀咕:“难道是最近传闻中,礼部尚书自幼丢失的庶子?”
“此事竟是真的,我还听说那庶子嫁了个中小三元的秀才娘子,难道就是这人......”
钟茴听着众人的议论声,放下车帘,唇角缓缓勾起。
半靠在她怀中的许佑笑道:“妻主,看来你让人传出的消息起作用了。”
钟茴抬手拢了拢覆在他身上的貂皮大氅:“正是年关,明日各家走亲戚闲话家常,我们来京的消息会传得更广。”
许佑轻笑:“秦氏怕是要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