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府内,几个主子此刻正在祠堂祭祖。
秦氏在外耽搁的时间太久,正值年关最忙的时候,身为主夫却不在府内主持各项事宜,秦氏一回来,便被不知情的许老爷子叫去好一通训。
好在秦氏离开之前安排好一切事宜,并未耽误府上大事,因而许老爷子并未过多为难他,只让他做事更上心些。
刺杀钟茴之事不顺,许佑更是不见踪影,秦氏本就心气不顺,又被老爷子当着下人的面落了脸,秦氏心下暗骂,面上却不得不愈发尽心,免得落人口实。
好不容易到了除夕夜,祭祖过后,便是年夜饭,秦氏终于能松口气,谁知刚在桌旁坐下,管家前来禀报,说是一女子自称是府上公子的妻主,携夫郎前来寻亲。
秦氏心下一惊,想到什么,他顾不上同满脸疑惑众人解释,几乎是小跑着来到正门,就见府门外停着辆马车,一女子从车内一跃而下。
马车不远处,还跟着几个提着东西,探头探脑朝这边看热闹的百姓和不知哪家的下人。
秦氏一口气梗在心口,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个钟茴,她竟然敢!
钟茴跳下马车,又回身小心抱将许佑抱下来,将他身上的大氅理好,这才转头看向秦氏,拱手行礼。
许佑则满脸激动叫了声“爹”。
他被钟茴扶着上前两步,抬高声音:“你无事就好,之前你特意千里迢迢接我回府团聚,谁知路上遇到山匪不幸走散,我和妻主寻不到你,只能先行上京,现下看到你平安无事,我便放心了。”
秦氏哆嗦着被身旁的小厮扶住,手指颤巍巍的指向两人:“你们.....你们.....”
许佑握住他的手,满脸感动:“让爹爹担心了,您放心,有妻主在,我这一路没吃什么苦。”
府门处被人搀扶着出来的老爷子看到许佑的相貌惊了惊,视线在他和秦氏的脸上转了一圈,沉声道:“这是?”
现下否认已是于事无补,秦氏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句话:“这是当初秦侧夫生下的孩子。”
老爷子惊了惊,当初那个勾得自家女儿神魂颠倒的秦侧夫?不是说一尸两命吗?
看着许佑眉宇间与那秦侧夫如出一辙的昳丽,老爷子默了默,不再怀疑许佑的身份。
与秦氏和秦侧夫两兄弟长得这般像,便是说他们没关系都没人信。
他对府中多一个庶子并未有太过感想,转头看向许佑身旁仪表堂堂的女子。
不等他出声询问,钟茴率先上前自我介绍。
听说她是个有秀才功名的学子,许老爷子面上多了抹欢喜:“不错。”
一旁沉默注视这一切的许尚书道:“先进府再说。”
钟茴扶着许佑,跟着众人朝府内走去。
对上几人疑惑的视线,她解释道:“回来路上遇山匪,佑儿为了救我肩头中间,现下伤还没好。”
老爷子皱了皱眉:“叫府医来看看,男儿身子娇弱,别留下什么暗伤。”
许佑笑眯眯道谢:“多谢祖父。”
许老爷子面色微缓。
一行人重新坐回堂前,许佑拿出当做证据的襁褓,详细讲述了秦氏去万和城寻他探明身世,以及众人上京路途发生的波折。
至于刺杀钟茴的黑衣人,他只说是不知何处来的盗匪。
众男眷听得心惊胆战,对许佑这个莫名冒出来的庶子也多了几分亲切。
钟茴则被安排在许家同辈的几个姐妹身旁,听完她们上京的经历,许尚书缓缓开口:“身份既已确凿无疑,晚些便写入家谱,日后便是府内的三公子。”
秦氏不甘出声:“妻主.....”
许尚书瞥他一眼,目光沉沉。
秦氏便不再说话。
许佑的亲爹相貌出众,曾经的确是许尚书的心头好。
这些年过去,许尚书早已记不清曾经的事情,因而在秦氏提起找回许佑一事,他只是感慨一瞬,没做多想便同意了秦氏的提议。
眼下看着许佑熟悉的眉眼,许尚书恍惚想起曾经那人风姿绰约的身影,心下不由软了些。
罢了,既然已经嫁人,有些事便不必强求了。
这一顿年夜饭,秦氏可谓吃得十分闹心,听着许佑一口一个“爹”叫着,说他有多感激自己,秦氏脸色黑沉,若非理智尚在,他恨不得掀翻桌子,让许佑立刻闭嘴。
许宁则陷在一片绝望之中,许佑带着妻主回来,他已经成婚的事情瞒不住,府内唯一未成婚的适龄男子只有他,难道他真的要被嫁进侯府,做一个病秧子的夫郎,日日守活寡?
新年伊始,有人绝望不甘,有人欢喜轻松。
钟茴和许佑睡了近一月以来第一个安稳觉,被唤醒时还有些舍不得起身。
怕扯到伤口,许佑这些时日都是趴着睡,被人叫醒,他睡眼惺忪的转过头:“妻主,困。”
钟茴拉了拉被褥给他盖好:“困就再睡会儿,一会儿妻主再叫你。”
许佑含糊的应了声,意识再次昏沉。
钟茴轻手轻脚起身,拒绝尚书府派来的小厮伺候,自己更衣洗漱,直到天边浮现亮色,她才坐到床边掀开被褥,将许佑小心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