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天晚,许佑的身体状况不佳,钟茴多付了些银钱在医馆暂留一晚。
医馆的伙计帮忙熬了药,许佑喝过药后,很快便沉沉睡去。
钟茴守在一旁,半夜许佑发了高热,她手忙脚乱的擦汗喂水,直到天蒙蒙亮,许佑的体温才恢复如常。
许佑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药草味儿,他缓缓睁开眼,只觉浑身乏力,手脚酸软。
恍惚过后,想起如今身在何处,许佑侧过头,就见钟茴高大的身体蜷缩在一张小榻上,此刻正闭着眼,睡得正沉。
看着女子在睡梦中不自觉紧皱的眉眼,许佑一时出了神。
因为曾羡慕沈迎丰得到偏爱,而钟茴又在他最为绝望之际陪在他身边,许佑便仗着自己时日无多,哄骗钟茴答应娶他为夫。
可现在他活了下来,以这样一副残破的身子,和满是刀疤的可怖面容苟活于世。
钟茴遇到沈迎丰那种男子已是不幸,他难道还要因一己私心,拖累钟茴吗?
外间传来一阵声响,钟茴俊秀的眉峰轻动,似是要醒过来。
许佑下意识闭上眼装作熟睡。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随后是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额头被什么东西轻轻覆上,不待许佑细细感受,那抹温热便已收回,被角轻动,露在被褥外的手被严严实实盖好,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佑缓缓睁开眼,看着被轻轻合上的屋门,抬手抚上好似仍残存温热触感的额头。
他眼眸弯了弯,之前的犹豫被一扫而空。
他想,能遇到钟茴这般的女子,是老天给他凄惨半生的补偿,是他该得的。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钟茴,合该是他许佑的。
钟茴不知许佑的想法,她端着伙计熬好的药进屋时,许佑已然起身。
好似闻不到药汤的苦味,许佑面不改色将汤药全小口小口的喝下,瞥见钟茴皱起的眉头,他笑着道:“不苦的。”
汤药的苦味钟茴只是闻着便觉反胃,看着许佑习以为常的模样,她垂下眸子,轻声道:“你在此地歇息会儿,我去找牙人租好房,便回来接你。”
许佑放下药碗起身,在钟茴疑惑的目光中,他上前两步靠在钟茴怀中,抬手环住钟茴脖颈,仰头柔声道:“我等你回来,妻主。”
钟茴浑身一僵,尚未反应过来,耳边又听到许佑带着颤抖的嗓音:“不要丢下我。”
钟茴瞳孔轻颤,沉默片刻后,抬手轻抚许佑的脊背:“不会丢下你,我很快回来。”
从医馆出来后,钟茴按照医馆伙计提供的消息,寻到一个姓刘的牙人。
听说钟茴要租房,牙人询问过她的要求,带她看了几处院子。
钟茴选了一间位置不算偏僻,院中带水井的小院,以月租四钱的价格租了下来。
签好契书,在牙人的推荐下请了两人将屋里屋外打扫一番,趁着打扫的空档,钟茴又去买了被褥和一些日用品,手头的钱如流水般花了出去。
直到正午,一切收拾妥当,钟茴才去医馆将许佑接回来。
许佑迈进院门,打量着眼前简陋却齐整的小院,眼中蕴出真切的笑意。
“妻主,这就是我们日后的住处吗?”
钟茴没有回应,她关好院门,双手提着从医馆带回的药材,埋头进了正房。
许佑也不恼,独自一人在院中东看西看,将水井柴房灶房都看了个遍,才施施然进屋。
待看到东西两侧被分隔开的卧房,和上面已然整理好的被褥后,许佑撇撇嘴,眼珠转了转。
午饭是请晌午打扫院子的人做的,两人用过饭,钟茴便出了门,准备去寻些活计挣钱。
许佑叫住她:“帮我带些针线回来,我刺绣手艺不错,也能换些银钱贴补家用。”
他细细同钟茴讲了需要用到的丝线底料和其它琐碎,钟茴耐心听着,没有拒绝。
一整个下午,钟茴逛遍了落州城,最后在一间书铺中找了个抄书的伙计,银钱不多,但也算个进项。
提着书册和针线素缎等物踏进院门,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
钟茴跑了一下午,腹中空空,闻到这股香气顿时口舌生津,腹中隐约传出一阵响动。
她将东西放好,转身来到灶房,就见许佑正准备端起盛满鸡汤的瓦罐。
“小心。”
钟茴出声道:“我来吧。”
她上前拿过许佑手中的粗布垫在瓦罐两侧,端起瓦罐往外走。
许佑端着碗筷跟在钟茴后面:“妻主回来得正好,饭菜已经备好,正好趁热吃。”
钟茴将瓦罐放好,看向许佑:“这些都是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