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顺二十五年冬,北风呼啸,寒意刺骨。
落州城外的一座破庙之中,钟茴抱着气若游丝的男子坐在火堆旁,不住为他搓着手脚取暖。
“许佑,你一定要撑下去,会好的,一切都会好,活下去......”
许是她的行动取得了效果,男子呼吸虽弱,却连绵不绝,脸色在火堆的映照下也好了许多。
钟茴又往他嘴中灌了些热水,热水大部分顺着男子的脸颊流下,只有小部分被男子本能的吞咽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的体温逐渐回暖,呼吸也有力起来。
钟茴松了口气,将火烧得更旺了些。
一夜平安无事过去,外面的鹅毛大雪有了止歇的趋势,钟茴从睡梦中惊醒,睁眼便见许佑躺在一旁正目不转睛盯着她。
钟茴先是抬手探了探许佑的额头,体温正常,这哑着嗓子道:“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许佑弯了弯眼角:“好多了,身体也有了力气。”
“那就好。”
钟茴起身重新燃起火堆烧热水,又为二人热了两个粗面馒头
许佑全程盯着钟茴,不知在想些什么。
吃东西时,许佑忽然开口:“妻主。”
钟茴刚喝进口的热水一口喷了出来,连连咳嗽:“你.....你叫我什么?”
许佑抬手为她拍背,笑盈盈道:“妻主啊,你昨日答应娶我做夫郎,给我冠上钟许氏之名,你忘了吗?”
钟茴心道那是以为你快死了,才胡乱答应的。
这话自然不能说出口,她支支吾吾道:“还未成亲,不能乱叫。”
许佑充耳不闻:“妻主,昨夜我做了个梦,梦见你没有娶沈迎丰,反倒是娶了十五岁的我,后来还考上状元,打马游街,满京城的男子都羡慕我能做你的夫郎呢。”
钟茴扯了扯唇角:“的确是个美梦。”
别说状元,秀才她现在都没考上呢。
许佑双眸发亮:“梦里的我是这世上最有福气的男子。”
钟茴默了默,没有说什么。
许佑又道:“不过现在的我也不差,起码临死前能有你陪着。”
“别胡说。”
钟茴拧眉:“你不会死,我们都能活下去。”
许佑笑着附和:“妻主说得对,我还要活下来和妻主成婚呢。”
钟茴一噎,埋头专心啃馒头。
雪停了,晌午时,日头从云后慢慢显现。
风雪不再肆虐,钟茴拢了拢火堆,准备进城去寻些吃食。
许佑叫住她:“我和你一起去。”
钟茴拒绝:“不行,你身子太虚弱了。”
许佑撑着一根木棍起身:“你去城中也找不到什么吃食,我有法子能弄到银钱。”
钟茴将信将疑,上前将人扶稳:“什么法子?”
许佑道:“这你不用管,有钱我们就可以在城中找地方落脚,再待在这破庙,我们就只有一个死字。”
钟茴抿唇。
她果然是个没用的,沈迎丰嫌弃她背叛她,走投无路之际,许佑也比她更有手段。
许佑心思细腻,察觉钟茴低沉下来的情绪,他抬手捏了捏钟茴耳尖,笑着道:“妻主,求你带我进城吧。”
钟茴脸颊涨红,后退一步没什么底气的呵斥道:“你.....你别动手动脚。”
许佑“噗嗤”笑出声:“钟茴,你不是成过亲吗?怎么还如此害羞。”
钟茴肃着脸:“别闹了,还进不进城?”
“去啊,当然去。”
许佑上前两步:“不过我身子有些差,若是半路走不动了,你得背着我。”
钟茴没说答不答应,只沉默着往外走。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朝落州城走去。
这座破庙距离落州城有些距离,进城需得大半日的功夫,何况如今还下着雪,道路难行。
许佑半路上就支撑不住摔在雪中,钟茴慌忙将人背起,准备直接带人回破庙。
许佑趴在她背上,呼出的热气瞬间凝结成白霜:“不要回去,进城,我没事。”
钟茴拗不过他,只能背着人继续往城内走。
进入落州城时,已是下午十分,许佑从钟茴的背上下来,问她:“城内的青楼楚馆在哪个方向?”
钟茴惊得瞪大双眼:“不行,绝对不可以。”
她就算落魄至死,也不会接受男子卖身换来的钱。
许佑白她一眼:“想什么呢,就我现在这副鬼样子,就算是想卖,也没人肯买呢。”
他话说得粗俗,好似对脸上的伤疤毫不在意,钟茴却从他的眼底看出一抹悲戚。
她讷讷道:“那你想做什么?”
一会儿的计划许佑钟茴配合,许佑直接坦言道:“劫富济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