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舒在书上看到过一些妖兽的模样,还有年少时候在青云台山下遇见的羽蛛——这些年,丹瑛他们把庭舒保护得很好,好得过了头。庭舒没有真真面对过妖兽,连似沈汀雁那般独自外出游历都不曾有过。
庭舒的修仙是真的修仙——两耳不闻窗外事,没有斩妖除魔,只有修习。
忘月川的妖兽和庭舒在书上看见的,还有曾经见过的羽蛛很不一样。没有怪异的长相,也没有三头六臂,除了身体上一些无法遮蔽的特征——譬如狐狸的耳朵,狼的尾巴……他们与凡人,与修士没有半分区别。
“忘月川这里居住的都是些低阶妖兽,妖力不多,因而没千重那些妖长得奇形怪状。”
和庭舒在外游历一年,谟无已经习惯了为庭舒讲解。
踏入妖市,看见庭舒左顾右盼开始,谟无就已经知道庭舒好奇的是什么了:“灵力维持修士容颜不老,妖力为天道不容,因而妖力越强,妖的外貌也就越丑——当然,妖力已经强到面目可憎的地步的话,那些妖是可以易容的。”
妖族之所以是妖族,那便是因为尚未完全脱离兽性,因而妖族不像是修士们那般,评些“妖族第一美人”,“妖族第一公子”。
强,便足以让人尊敬。
所以就算是能够易容,那些妖也懒得多此一举,也就要混在人族之中的时候会遮掩片刻。
庭舒似懂非懂,脑子里莫明浮现出一个名字,状似无意问道:“那明祉呢?岂不是青面獠牙。”
谟无一顿,似乎没想到庭舒会问这个问题。
庭舒这个问题问得好,恰好问到了谟无不知道,但向红很了解的地方。
向红长臂一伸,搂着庭舒的肩将她向自己身边揽:“明祉是个怪妖呀!——八尾狐一脉有神族血脉,虽如今是妖族,但长得可没有那些妖磕碜——听说明祉原本的长相就很妖孽。”
“妖孽?”
还是第一次听人用这个词形容长相的。
庭舒尝试想象了一下明祉的容貌,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具体的长相出来。
“比大师兄如何?”庭舒问。
虽说看丹流不顺眼,但从客观来说,丹流的确是她所见过的人之中最好看的一个。
向红却是想都没想就摇头:“不知。我也没见过明祉,只是道听途说。”
“……这样啊。”庭舒有些失落。
她低下头,仍然在努力想象出“妖孽”究竟是什么样的一副样貌,却感觉到有一只手覆在了她的脑袋上。
谟无的视线一直不曾离开过两人身上,见向红率先摸了“老虎”头,立刻也伸出手,盖在了向红的手上。
两只手交叠,不知道是谁用了力,庭舒的脖子有些沉。
谟无在她开口前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指了指街边:“看那里!”
庭舒和向红都看了过去——那大约是一只鸟妖,卖的是……蛋?
谟无走到向红和庭舒两人的中间,一手拉着一个,将两人拉到了那摊子前边:“卖什么的?”
“卖孩子的呢。”鸟妖笑眯眯的,回答问题的时候还歪了歪头。
她的身上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温和。
如果卖的不是鸟蛋的话。
谟无听完继续问:“你把你孩子卖了?”
“是呢客人。”鸟妖边说边捧起身边那个最漂亮的鸟蛋,“客人你要看看吗?”
谟无还没说话,庭舒和向便不约而同摆手拒绝:“不、不了……”
逛妖市就好好买天材地宝、灵药仙器啊!买别人儿子作甚!?
“哦……那行吧,不买了。”话虽如此,谟无还是掏出了自己装钱的袋子,拿了几块妖玉,颠了颠扔给了鸟妖,“我花钱,买个故事如何?”
各界都有各界流通的钱,人与人之间是铜钱,修士与修士之间是灵石,妖与妖之间的便是妖玉。
谟无给的钱,显然比鸟妖贱卖孩子的钱多得多。
还未完全化作人样的鸟爪一感受到了那妖玉的数量,鸟妖立刻笑得合不拢嘴。
她笑起来,声音很悦耳,庭舒一听有些惊奇问道:“你是喜鹊?”
“多谢客人夸奖,不过奴家是麻雀。”鸟妖脸上的笑容更深,她的视线扫过三人,最终落到了谟无身上,“不知客人想听什么故事?”
“明祉。”
“……”
听见这个名字,鸟妖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她犹豫片刻,随后十分心疼地把还没捂热的妖玉塞回到谟无怀里:“抱歉客人,奴家不知道呢。”
庭舒觉得这鸟妖的笑容有些勉强。
谟无没有纠缠不休,将妖玉收入袋中。
那鸟妖的视线始终盯着重回谟无手中的妖玉,一脸垂涎欲滴。当那妖玉被谟无放进袋中后,鸟妖脸上的温和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眸中闪烁出一抹贪婪之色。
可下一刻,这抹贪婪之色就被谟无散发出的化神期修为给抹平了。
鸟妖脸上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真是抱歉呢客人。”她又捧起她的孩子,“不过客人真的不想要买一颗蛋吗?若是孵化出来,长大后能为客人做很多事呢。”
庭舒总算听出来了,这跟凡间那些卖儿卖女进府中做奴婢的一样。
这些鸟蛋若真要类比,那就是尚在腹中就被卖了出去!庭舒心里不免对这鸟妖没什么好感。
她也学着鸟妖的样子笑起来,微微歪头:“不要呢店家。”
鸟妖笑容淡了许多,嘟囔着骂了他们几句,转头没理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