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的温馨场面被打破,在看见庭舒的刹那,应子重便窜地站了起来,仿佛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兰香比应子重稳重太多。周边没有下人,她紧紧抱着孩子,缓缓站起身:“太姑奶奶。”应子重赶紧接着妻子的话冲庭舒问好。
既然已经被打搅了,庭舒也不用再顾虑什么。
她冲兰香怀里看了一眼:“没想到你们已经有孩子了。”
兰香与应子重也才成婚半年,若说是婚前有了孩子倒也说得过去,只是应子重说话做事都显得太莽撞,实在看不出是个已经当了父亲的人。
刚刚在前厅的时候,也没人与庭舒说起过此事。
兰香低头有些羞赧,脸上还带着笑。兰香性格恬静,脸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挂在脸上,是个很招长辈喜欢的孩子。
应子重挠挠头,解释道:“这是我和阿香成婚后收养的孩子,积福报嘛……”
庭舒点点头:“叫什么名字?”
兰香轻声说:“没有名字。我们都叫她阿芹。”
庭舒又问:“多大了?”
“再有两天满月。”
应子重接着兰香说:“跟太爷爷的生辰就差一天!”
快满月的孩子却还没有姓名,不知是家中人不重视或是另有隐情。庭舒走到兰香身前,轻轻用手蹭了蹭阿芹的脸。
阿芹咯咯笑了起来,庭舒收回手的时候,似乎还有些舍不得。
兰香惊喜说:“阿芹很喜欢您呢!”
庭舒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蹭过阿芹的手。小孩子的皮肤十分娇嫩,跟她常年握剑长着许多茧子的手触感并不相同。
“我是打搅你们了?”庭舒问。
应子重赶紧摇头:“哪有呀太姑奶奶!这儿就是您家,您在家里走动哪里能说是打搅呢!”
“是呢太姑奶奶。”兰香说,“阿芹的名字,还得等到您来取呢。”
“我?”庭舒有些惊讶。
见庭舒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兰香也有些意外:“太爷爷说,家里后辈的名字都是您取的。阿芹的名字也是太爷爷专门吩咐过留着,叫您赐名的呀!”
应家三代人的名字都是庭舒取的,包括应子重——他原不叫这个名字的,是三岁时庭逸外出归来,忽然就给他改了名。
按照庭逸的说法就是,仙人赐名能沾福气。
应子重之前一直知晓家中人的名字出自同一仙人之手,但却是今日才知道,这位仙人是鼎鼎大名的龄月仙子。
庭舒沉默了片刻:“我就不扰你们一家三口了。”她看了看四周,“不知道兄长为我准备的院子在哪边?”
庭舒找不到路了。
应子重恍然大悟,指着湖对面的的一扇门道:“往哪儿,先左——”他话没说完,就被兰香截住,“子重,你带太姑奶奶去吧。”
应子重一拍脑袋:“哎呀对对对!你瞧我!太姑奶奶您跟我来!”
应子重已经一只脚踏出了亭子外,庭舒赶紧制止他:“我自己去就好。”
“这……哎好吧!”应子重重新指向那扇门,“先往左,再往右边走,一直看见一个小房子再往右,最大的那件院子就是了,叫‘月庭’。”
“……好,多谢你。”
庭舒冲兰香两人点点头,独自离开了。
听见月庭两个字的时候,庭舒是有一瞬间怔愣的:想不到自己都已经出了第七峰,却还是逃不过月庭。
她跟着应子重说的方向走,拐了两个弯,果不其然看见了一个小房子。
其实这房子并不小,只是应府里的建筑实在太大,被衬得有些格格不入罢了。庭舒觉得这屋子透露着古怪,走近能隐约闻见香火的味道,大抵是供奉着应家的祖先。
庭舒站在门前看了片刻。她原想进去一探究竟,但若里边真供奉着应家先祖,自己冲进去怕是没有礼数的。
修仙之人其实比凡人更信神神鬼鬼。
庭舒最后还是没进去。
向右拐,没多久便看见了“月庭”两个字。
和刚刚路过那个房子有着天壤之别,前者小得格格不入,后者在应府中也显得格外华丽。
庭舒推开门,院中干净整洁,再没有第二个人的踪影。院中种着一课参天大树,一条木板被两根绳索吊在树枝下,便是庭逸所说的秋千了。
秉承着不要辜负庭逸好心的想法,庭舒坐了上去。秋千很简陋,一看就是庭逸亲手所做,但绳索吊得太高,若非庭舒是个御剑飞行惯了的修士,恐怕是要害怕的。
庭舒对秋千没什么兴趣,只轻轻晃了晃便走了。
这个月庭虽叫“月庭”,但陈设布置和第七峰的月庭截然不同。第七峰的月庭几十年来都没改变过布置,甚至若是什么坏了,庭舒都会叫乐麻找一模一样的来,当年丹瑛和向红是半点不愿亏待庭舒,什么都找的最华丽精致的来,应府的月庭与之相比就要简单许多,但也处处透露着精致。
庭逸说这是当年那位姓应的嫂子为庭舒准备的院子,庭舒对此存疑,心里猜测这是庭逸哄自己开心的说法。
衣柜里塞满了五颜六色的衣裳,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钗环首饰也有许多,都是新的。
庭舒这些年都只穿简单的白衣,这身藕粉的还是为了模样丹瑛才穿的。她从未画过妆,大概是庭逸以为女孩大了都爱打扮才准备的,钗环首饰庭舒少年时候的确喜欢,但如今也是觉得麻烦。
庭舒坐在窗边,静静扫视着屋中的一切。
常年空泛的内心,仿佛终于找到了能够依靠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