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初春。草长莺飞,天气不错,让梁惊想起了进第七峰那天,那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唯一不同的,或许就是今年初春下的雨比较多,梁惊每天雷打不动早起练剑修习,下午拿着一把扫帚扫第七峰的山路。
五年前庭舒渡劫的时候,为了抵挡天雷借用了青云台和第七峰两道结界所有的法力,仅管并没起到什么作用,但这两道结界是彻底消失了。
青云台护山结界没几天便又升起来了,梁惊猜测是抚云回来了一趟,但第七峰的结界抚云却没修复——抚云根本没有回第七峰。
没了结界的第七峰就不像以前那般能够四季都是好天气了,外边如何,第七峰就如何,偶尔的恶劣天气叫梁惊难受,但后来慢慢习惯了,也就觉得这样挺好的——第七峰的每一天都没有变化,就连月亮的形状、星星的疏密都没有变化,与其说是日复一日,不如说是不断重复着同一天,结界消失之后,反倒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至少不会让自己偶尔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庭舒渡劫成功了,却并没飞升,起初千重都以为庭舒死了。
庭舒昏迷了三年,醒来之后也没有再出现在世人面前,这样的消息越传越真,直到后来谟无身死,青云台乱成一片,庭舒不得已出山主持大局现身,这传闻才消失不见。
传这些话的人真的很没脑子。梁惊一直这么想的。
说来,谟无的死与庭舒有些关联,只是不深。修仙者只是长命不是不死,谟无入道晚,本就到了该死的年纪,相同修为下他的寿命本就要少于旁人。
之所以和庭舒有关联,是因为谟无和庭逸做了共命契。说是共命,实际上庭逸和谟无之间的差距也做不到叫他拖得谟无和自己同死,他死后,谟无多撑了四年。
这件事是向红告诉庭舒的,庭舒此前并不知道。
那时候梁惊跟在庭舒身后,听见这个消息十分意外。他观察着庭舒的神色,发现庭舒什么表情也没有。
青云台的新掌门是赵恪,所谓鸡犬升天,单月自然跟着赵恪升了一级。向红在谟无死后选择隐居离开青云台,单月自然接过了第四峰,成为了四峰主。
至于丹流,早在庭舒醒来后没多久,就被庭舒赶出了第七峰。
丹流闭关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的话,是庭舒叫他闭关的。
算上之前的时光,梁惊在第七峰呆了不过六年,这六年里发生了太多事,有很多梁惊至今没有想明白。
庭舒苏醒之后,除了谟无身死那次,她就没有踏出过月庭,哪怕出来了,也没有和梁惊有过只言片语。jj
梁惊一路从山顶扫到山尾,踏下最后一阶台阶的时候,他腰间的银铃响了。
“梁惊,”是庭舒的声音,“来月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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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年,梁惊市场站在月庭外边向里张望,只是月庭院墙太高,大门紧闭,除了四月雪的树冠,梁惊什么也看不见。
得到庭舒的消息后,梁惊扔下扫帚,急急忙忙跑到了月庭。
看见月庭敞开的大门的时候,梁惊甚至有些不可置信。
踏进月庭之前,梁惊理了理自己因为跑得太快乱糟糟的头发。他蹑手蹑脚走进去,月庭仍旧花团锦簇,不知道庭舒用了什么办法,原本月庭中唯一会有花开花落变化的四月雪,在这五年里也从来没有凋谢过。
“师姐?”梁惊寻找着庭舒的身影。
庭舒正坐在四月雪树下,月庭中满是魔气。
她的目光透过窗看向屋内。那是一面空空如也的墙,原本摆满了盛放着庭舒鲜血的琉璃瓶。
梁惊以为庭舒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出现,可待他走进,庭舒忽然说:“你的姐姐,叫你回妖域。”
梁惊:……
庭舒这才偏过头来看他:“你不想回去?”
那次渡劫给庭舒的伤害很大,仅管庭舒成功挺了过去。
她的脸色更白了,毫无血色,不知是不是梁惊的错觉,他觉得庭舒整个人都变得有些透明。曾经的庭舒说话语气虽然也是如此,但并会让人觉得累,如今的庭舒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叫梁惊觉得庭舒毫无生气。
“你父亲,也就是现在的妖王要死了,你梁玉希望你能回去,接替妖王的位置。”庭舒平静地说着,“你该回去。”
梁惊点点头:“我会回去。”
得到答复之后,庭舒便没再说什么了。她重新看向那面墙,仿佛梁惊并不存在。
梁惊是妖族,是明祉的后代——庭舒早就知道了。
“师姐。”梁惊忽然开口。
庭舒依旧没有回话,但梁惊觉得她应该在听:“我进第七峰那天,要杀我的不是妖族,是……你,对吗?”
梁惊是妖族,是妖王的后代,单单是血脉千重的妖族就不会来招惹他,更何况是在正在举办仙门大比的青云台,在丹流和庭舒眼皮子底下逃脱。
只是他想不到究竟是谁要杀自己,又是谁一眼看出了自己的妖族血脉。
抚云收下自己之后便把自己打发来了青云台,临走前嘱咐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不要告诉庭舒他的真实身份。抚云给自己下了禁制,可以掩盖妖气,正因为抚云让自己隐瞒,梁惊理所当然地以为只要自己不说庭舒就不会知道,因此哪怕后来知道庭舒几乎能知道整个青云台人的所思所想梁惊都觉得庭舒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但自从那日之后,梁惊仿佛忽然开了窍,明白了。
庭舒并不否认。瞒了梁惊那么久,如今梁惊闻起来,她却显得很坦然:“是我。”
“所以,你是骗大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