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琼逃出了故下山,下落未知,庭舒消失了三天,谢安琼也就消失了三天。
离开故下山前谢安琼对庭舒说的那几句话,庭舒花了三天时间反复琢磨,心里总有种隐隐的不安。
谢安琼不会放过庭舒的。
“你跑哪儿去了?”
“凤凰涯。”庭舒走到向红身边,像曾经无数次接庭舒回山一样,向红拉住了庭舒的手。庭舒始终低着头,眉眼温顺:“应子重变了很多。”
二十多年过去,应子重作为凡人,已经快要到了知天命的年纪。阿芹,或者说是应悦瑶,庭舒没想到应子重竟然还愿意保留这个名字,按照谢安琼所说,也按照离开应家前应子重的反应,应子重对自己应当没什么好印象了。
如今凤凰涯明面上很少有“龄月仙子”的只言片语,应家拿捏了凤凰涯的钱脉,凤凰涯大半人仰仗应家过活,应子重掌权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损毁了凤凰涯中有关庭舒的一切。
凤凰涯的人不明就里,但终归不敢跟东家作对,于是但凡参半谈论都只能关起门来说。
应子重无意之间给他痛恨的庭舒创造出了一片净土。
向红不太了解应家,以往应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是谟无千里迢迢跑去,对应子重,向红仅仅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将庭舒照顾成如今这副样子,向红没有脸去见庭逸。
“二十年了啊……”庭逸已经死了二十年。
庭舒摇摇头:“我没见到他。”
人在悲伤的时候,总归是想见到亲人的。应子重不是庭舒的亲人,庭逸才是,可庭舒当年走得太急,连庭逸被埋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只能在苦新海边坐了一会儿,只是没想到这“一会儿”竟是三天之久。
庭舒握着向红的手紧了紧,她定在原地,平静询问:“师姐,师父在青云台,是吗?”
向红一愣。
庭舒:“她在哪里?”
良久的沉默中,向红摇了摇头:“我不能告诉你。”
“呵。”庭舒轻笑一声别过头,继续向前走。
抚云瞒着她,大概只瞒着她。
向红原本以为庭舒会生气,但庭舒并没有,她诡异的平静。
“龄月!”向红跑了两两步,拉住了庭舒的衣袖,“师父不是有意骗你的。”
“我知道。”
庭舒或许应该感谢谢安琼,如果不是她,自己一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
她确实可怜,竟然认了仇人当师父。
庭舒回想起了自己荒唐的六十四年。
庭舒恨妖族吗?起初不恨。抚云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让庭舒渐渐淡忘了进入第七峰以前的记忆,或许是为了让她不要记起与她血海深仇的人的脸。
哪怕是后来极其,庭舒对妖族仍旧没有什么恨意,后来想起的记忆对庭舒而言仿佛有壁,庭舒难以回到亲身经历时候的感受。
直到那六十四年。
庭舒在第七峰,陪着自己的只有乐麻。她对那只麻雀妖很好,乐麻的一切都是由庭舒教导的,直到这位学生超过了他的老师,升入金丹,嫉妒不可避免的生根发芽。
随□□舒一遍一遍的回忆起了曾经的往事。
庭舒在沉默中开始凋落,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浓烈的情绪无数安放,于是她开始痛恨起了妖族。妖族杀了她的父母她不该恨吗?没有破绽的理由让庭舒根本不必有所顾虑。
父母乡邻的惨状庭舒几乎自虐一般回忆,庭舒甚至不知道这究竟是真的还是自己幻想的。
她恨妖族,她需要有恨的人。
恨着恨着,原本没有的情绪变得越来越浓烈。
她恨啊。
六十四年里,庭舒不知道将以前的事回忆了多少次。她曾妄图用在第七峰的美好洗刷这些仇怨,可没成想在对比下,仇恨被衬得更加深重。
在苦新秘境,庭舒差点陷入过去。
迷心藤为了完全吸食被困者,往往会将被困者陷入美好之中,为了不让他醒来,甚至会在这些美好上锦上添花。
庭舒的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样子,因为在庭舒的心中,一切都已经足够美好。
迷心藤仅仅改变了一处,也仅仅只来得及画蛇添足改那一处。
在天雷落下之前,明祉是可以杀了庭舒的。
但他没有,他知道就算杀了庭舒自己也必死无疑,于是明祉选择放同类一条生路。
在天雷落下的时候,明祉给庭舒说了他生命中最后一句话。
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话中满是嘲讽:“你还真是让我失望。”
——“你的确是个天才。”
心魔中明祉的话萦绕在庭舒耳边。
天才。
那才是庭舒所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