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温低垂脑袋，不知在思考什么。

即便雪伊说的全是真话，自己带着罪孽来人间赎罪。

但她犯下的又是什么罪孽呢？又如何洗刷罪孽，得到上帝的宽恕呢？

像是知晓莫温心中的每一个念想，雪伊慢慢开口：“或者你加入我，摒弃信仰，一切封印都可解除。”

“无论你是莫温还是艾梵琳，事实上也没有多么虔诚吧，作为人类选择不去信仰上帝，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看着眼前的雪伊为了说服自己，不余遗力。

究竟为什么她要如此执着于自己，哪怕与上帝对抗，也要拉自己入伙。

莫温忽然好奇她的动机，“为什么是我？”

雪伊难得沉默了一会儿，她的脸上笑容逐渐淡去。

“灵魂入天堂接受审判，是上天堂或是下地狱，全凭审判天使长定夺。身处这样的职位，如果你表现出一丝怜悯，上帝便会质疑你的能力，如果你表现出来冷漠，冷漠是罪孽。”

“上帝会让你来到人间赎罪，洗刷自己身上的冷漠。”

“就算赎清罪孽又如何？只要你身居此位，迎接你的除了职责就是惩罚，审判灵魂也是在审判我们自己。”雪伊的语气慢慢阴冷起来，“我曾经是审判天使长，你是我的继任，我们拥有同样的罪孽，冷漠。”

“上帝让我来到人间帮助人类对抗吸血鬼，我做到了，只不过我把他们都杀光了。”她说着又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跟我是一样的人，否则为什么会在第一世就会选择自戕呢？我懂你的感受。”

想到艾梵琳生前的最后一个想法，她受够了无止尽的杀戮。

可她不仅是艾梵琳，还是莫温。

就算处境再艰难，前路再迷茫，她也不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莫温用力地摇头道：“你不懂我，我不是你。”

雪伊捏住莫温的下巴，眯起眼睛说：“上帝给了你十次机会，这是最后一次，你的生生世世都被我掌控着，只有这一次让你平安长大，就是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信仰不选择你，让你亲自跟我走。”

“跟我走，你在乎的这些人才会活着。”雪伊到最后一刻，终于说出了这句饱含威胁的话。

莫温知道，自己和雪伊之间，没有转圜的余地。

拖再久也不会改变现状，莫温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对着身后不停发颤的瑞塔露出一个安心的笑，转头对雪伊说道：“拿出你的诚意。”

雪伊抬手打了个响指。

在天空盘旋许久的蝙蝠群里，俯冲下一道身影，化为人形。

一头火红长发的男人毕恭毕敬地站在雪伊身侧，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莫温一行人。

比起亚尔维斯的出现，让莫温三人更加惊讶的是同样的红发男人，被亚尔维斯的火蛇死死缠住，脑袋垂在胸口，不知是死是活。

“弗劳尔！”瑞塔的尖叫声划破夜空，疯了一样要冲过去。

伊丽丝连忙拉住她。

雪伊一个眼神示意亚尔维斯放人。

亚尔维斯阴沉着脸，不情不愿地将弗劳尔狠狠向前一推。

瑞塔扑了过去，稳稳地接住了瘫倒在地的弗劳尔，将他抱在怀里。

弗劳尔双目紧闭，任凭瑞塔怎么呼喊他都没有反应，瑞塔双手不住地抚摸他的脸，声音发抖地问：“你把他怎么了？！”瑞塔怨怼地瞪着亚尔维斯。

亚尔维斯耸耸肩，“ 谁知道呢，我的好弟弟还是太弱了。”

瑞塔抱着弗劳尔低声哭了起来，她将脸埋在弗劳尔发间，一遍遍地念着弗劳尔的名字。

莫温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瑞塔的痛苦和悲伤快要将她淹没。

瑞塔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看着她痛苦的模样，莫温的心也跟着抽痛起来。

连最亲近的人都无法保护的话，她还有什么值得坚持下去的呢？

西斯利尔仍然昏迷不醒，肖也不知所踪。

就连她认为最安全的血猎公会也被雪伊轻易掌控。

她想起冲锋陷阵的血猎们，居然只是别人计划里随意牺牲的工具人。

艾梵琳的记忆一寸寸侵袭着她，改变着莫温内心深处的想法。

如果西斯利尔能醒过来，从前的休战协议或许可以继续施行下去。

看来只有选择加入雪伊这条路，才能结束这场无休无止的争斗，才能让更多人平安地活下去，才能避免无意义的牺牲。

莫温接受了自己不是人类的事实。

如果成为堕落天使，可以让身边的人们平安幸福，她莫温愿意。

“我愿意跟你走。”莫温忽而说道，声音不轻不重，毫不含糊。

雪伊不愿看到莫温视死如归的表情，“来我这里没什么不好，你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在地狱陪伴彼此，也可以来到人间见你想见的人。”

想见的人…

西斯利尔的脸浮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