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莱文闭眼，收脚，转身，结实的脑袋咚地撞翻夏恩，头顶碎石砖块窸窸窣窣落了一地。

商钺：“……”

“做什么？”挥手召出的长荆木麻溜地收拾狼藉，他无语道，“不认识我了？正好你们来了，快过来帮忙。”

夏恩揉着额头欲言又止，“殿下，虽然天使血可能滋味不错，但是现在还是不要对天使下手吧……万一出事了呢？”

莱文小心翼翼地附和，“是啊是啊，祂身上好多伤，神智还不清醒，好可怜。”

商钺终于后知后觉这两人的奇怪反应是为什么，不由被气笑了，“我很闲吗？我缺那么一口天使血吗？是恩秘捉到的天使，我刚把祂救出来，再晚两天，这天使真要死在恩秘领土。”

一听不是要迫害天使，莱文立刻眉开眼笑：“要我们做什么？”

这两个莫莱亚斯养出的小吸血鬼也真够不像吸血鬼的，对天敌都能同情心过剩。夏恩克制着本能的恐惧凑近打量，“恩秘对祂做了什么？”

“严刑拷打，割肉喝血，”商钺抱着手臂，“但恩秘显然也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只干了这些小打小闹。“

好端端的天使，裸露的肌肤遍布齿痕，周遭瘀青一片，身后华美的翅膀也光泽尽失，夏恩的恐惧逐渐变为于心不忍，“不解开镣铐吗？”

商钺若有所思，“这个镣铐不能蛮力打开，不然恩秘就会得知消息追来。不过既然你在......”

“我试试谶言！”

镣铐无声开启，天使的双手和翅膀一轻向前栽倒，被莱文紧忙搂住了：“要不要把祂带到城堡里？那里什么都有。”

商钺嗤声，“不管老族长什么反应，奥菲莉亚都要先跟我闹翻不可。”

“行了，夏恩先回去找点药，我和莱文守在这。”商钺作出决定，“绝对要瞒着奥菲莉亚，明白？”

“明白！”

吸血鬼的怀抱没有体温，时间长了，天使的眉心皱了又松，仿佛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刚睁眼时眼底尚还迷蒙不清，残留一点撕心裂肺的疼痛，翅膀下意识就要合拢包裹身体，却听见耳畔一个声音哎哎地叫唤：“你翅膀上有药呢！别动别动！

吸血鬼！——

他甚至没有看清人，但金光率先本能地迸发，然而只闪耀那么一瞬便哑火似的湮灭，另有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响起：“落到我们手里，就不要白费力气了。”

还不止一个吸血鬼！

“殿下，您别吓唬他了。”第一个声音道，“我们把你从恩秘救出来了，你放心，现在已经安全啦。”

和这个声音一起出现在耳边的，是眼前又柔又轻的月光，在废墟和浓雾间交织出一段梦幻般的格格不入，不再是不见五指的黑暗、刺鼻的血腥味和濡湿恶心的尖牙触感。

天使安静了一会，“你们是谁？”

翅膀上缠绕纱布的声音一顿，继而是发丝摩擦声，月色将身侧吸血鬼的发丝打亮成一颗毛茸茸的蒲公英，耸动着将祂的视线牵引向不远处的黑暗，那里有腰间刀柄被叮地随手弹响，随后的人声淡淡，“没法告诉你，你养好伤就能离开，但是有个条件。”

果然，天使身体紧绷，吸血鬼都是巧言令色的。

“和我签订契约，契约的内容是，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在血族里经历的事情。”

天使沉默片刻，“就算我什么都不说，炮制血药、捕猎人类，这些都足够天国制裁血族。”

“但如果你死了，天国就有理由立马开战。”那人口风一转，“你为什么会被恩秘抓住？”

天使后槽牙咬紧，“我奉命调查人间乱象，一时不甚，被他们灌下血药。”

“什么？！”莱文失声，在天使看过来的视线里结巴道，“我听说血药是用在人类身上的，为什么会对天使起效？”

“我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但血药就是起效了，”天使深吸口气，“我无法调动光明魔法，更是失去意识，再次醒来时已经身在囚牢，他们......”

祂难堪地别过脸，拉长的脖颈线条遍布狼藉的伤口，新旧交叠了一层又一层，暧昧的咬痕沿锁骨线条蜿蜒入衣领。

缓和过后天使说，“我可以答应你，主神在上，反正他们终有恶报。”

*

继前两任圣子相继失踪之后，新任的圣子荷亚在某一日清晨也离奇不见踪影，黑暗的诅咒仿佛笼罩在教廷上空，一场又一场古怪仪式在四周神圣的雕像壁画上泼淋出可怖血腥的氛围，终于有一日一位修女承受不住尖叫晕倒，仪式被迫中断的众人面面相觑，在诸位神职眼底见到了逡巡不去的胆寒与麻木。

年迈的教皇无法约束住人心，只得日日跪地祷告，换来正午时分天使降临，洋溢圣光的手指遥遥指向西北：“圣女救世。”

在教廷众人找上门时，达西娅满心以为商钺救人失败、她的行踪暴露，正准备鱼死网破，却被这些昔日同僚跪地迎上了宽大的华服：“圣女殿下，教廷需要您。”

“我怎么会是圣女？......”然而没有一个人回答她，煎熬的人群只想要一条正确的道路、一个明晰的方向，没有人关心为什么这个曾经是囚犯的女孩能够摇身一变被天使青睐。

只有达西娅无所适从地被巨大的希望与狂喜包围，懵懵懂懂地想起曾经圣子伊瑟说的话：“你拥有我的祝福，从此千难万难都无法阻挡你的路。”

祝福......么？

她下意识抬眼去看教廷圣坛的天使圣象，大理石材质的天使姿态轻盈优雅，一手轻抚心口，一手指向教廷西北——是据说天使真身降临的那座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