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凑在鼻边,洛维斯特坐到窗沿,深深地闻了一口,让自己被树木和阳光的味道包围,视线散漫地看向远处。
被削平屋顶的十三区里,所有地方都可一眼望见正中没有高度限制的大教堂,尖端的十字架在乌云笼罩的日子里也隐隐闪烁金光。
骗子。
他心道。
名字是假的,身份也是假的,说好会等他,却在事情发生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对,是他做错了,他可以为此道歉一百次一千次,也可以接受突如其来的分别作为惩罚,但在他重新醒来之后,在这最没有希望的时代,明明也生活在同一片人间,为什么不留给他一丝一毫的音讯呢?
等洛维斯特反应过来时,尖牙不小心咬破舌尖。他静默地感受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像是以此平替曾经尝到过的、另一人唇齿的滋味,偏头喝下了最后一口药剂。
瓶子咕噜噜地滚到地上。
琼扶正神父用力拍桌衰落的圣杯,不经意问道:“后来呢,这个吸血鬼用了什么方法把他的老师留住?堕落后施加初拥么?”
“不,”神父衰老的面容闪过一丝古怪的情绪,“没那么简单。”
最初的惊讶过后,淡定下来的商钺看这个他人的故事看得无聊。他很快意识到当初格希口中的“不认识”不算说谎,而是因为这段预言书搞出的沉浸式影像里洛维斯特不叫洛维斯特,格希也不叫格希,两个假名不算好记,商钺找到答案后直接抛在脑后,作为一个旁观者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看。
前天使长还是小瞧了人类在某些地方的执念,同时误以为自己收养的学生性格温顺慷慨无私。
其实恰恰相反。
饥荒改变了每一个活人的人性,饥荒过后得救的人类不会感恩上帝,只会变本加厉地妄图独占自己的食物、财富、救赎......一切的一切。
从易子而食的镇子里逃出来的洛维斯特没有一丝一毫考虑过格希独自离开这种可能性。
他试过生病,这样格希就需要留下照顾他,但病痛总有康复的那天。
格希在发现他试图自残时头一次朝他发了巨大的火,冷战持续了有多久,洛维斯特就在告解室跪了多久,但他只在格希路过时表现悔改,更多时间他冷冷抬起头,盯住正上方垂首的十字圣子像,心想没用的东西,在饥荒时救不了我,在格希要离开时留不下他。
在洛维斯特第十三次这么想时,蔫头耷脑的圣子却抬起头微笑:“你这样更是没法留住他哦。”
不愧是日后的「傲慢」,面对如此邪典的景象洛维斯特没有半分惊慌:“你又是什么东西?”
圣子依旧微笑:“我是来帮助你的神。”
唯一的观众商钺砰地站起身——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来自那段他不知缘由被抹去的记忆,茨宓希肚子里的神葬之所,还有长出眼睛的月亮。
“神”出现在了人间,并开始寻找他的信徒,牠盯上了洛维斯特。
“你和他相伴这么多年,难道没有察觉他的异常之处?作为一个人类,他的面容不变、年华不老、创伤还能自愈;作为一个简陋教堂的神父,能力却非同常人、似乎真能沟通上帝。”
“你想说什么?”洛维斯特冷冷道。
神慷慨地给出答案:“祂是天使。祂从来不属于人间,早晚要回到天国去的。”
洛维斯特的眉峰抽动。
“你浪费了太多时间,现在所剩无多,祂马上就要离开了,最多半月。”神循循善诱,“现在只有一个方法可以留住天使,祂其实已经告诉你答案了。”
“娶妻、生子。”
“也许你不相信我,但神会宽容地原谅人类初次见面的鲁莽与无礼,并指点迷津。”圣子的笑容更大了,几乎将整张脸横向一劈为二,“三日后,会有一个吸血鬼袭击此地,若你见了它,不必惊慌,只管等到它和天使缠斗的最后补上一刀完成斩杀,彼时天使虚弱,你要做什么都无力反抗。”
“做什么......都可以?”洛维斯特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是啊,”“神”爽快道,“到那时,我再收取一点小报酬,放心,你稳赚不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