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维斯特还是人类时,其实还算是个品行不错的好人。被格希收养时他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刚从濒死的饥荒中恢复一点生命力就马不停蹄地给教堂忙上忙下地干活,对内修整座椅圣像,对外采集粮食野菜,哪怕格希并不需要这些,但在饥荒遍地的时代,总有人会需要一个能避雨的教堂和能果腹的食物。
本来匆匆路过、不日离开的格希就这么被饥荒的人间和一双殷切看着他的眼睛绊住脚步,留在这个落脚的教堂当起了赈灾的神父,一当就是十年。
十年的时间足够后院随手种下的小树苗长成一棵可供荫蔽的大树,格希满意地看着当初瘦弱的少年现在挺拔的姿态和宽阔的肩膀,站直了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个头的身高,想起附近城镇已经从饥荒的阴影里缓过一口气重新欣欣向荣地步上正轨,便在某一日弥撒结束的晚间随口对洛维斯特道:“对了,过段时间我要离开这里。”
橘黄色的烛火下洛维斯特在补他的一件神父圣袍,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针线里流畅翻飞,头也不抬道:“好,什么时候出发,去哪儿,去多久,我去准备一下。”
这些年教堂的钱财基本用于赈灾,偶尔的结余也全留给发育的洛维斯特添置新衣物,格希自己只有不超过五件的旧袍子来来去去,还是洛维斯特跑到村子里向姑娘们埋头学习了针线技艺,又拿攒下的零花买好布匹,自己一声不吭裁出一件针脚粗糙、但剪裁用心的祭袍,在格希随口编造的第十个生日当天送到他眼前。
即使是天使再不在意这些凡俗的东西,那一瞬间也不禁有点感动,心想不枉他花费十年的时间,将一个需要人照顾的生命养成了可以照顾别人的样子。
他盯着灯火下的洛维斯特,自以为慈祥道:“不用,不回来了。”
洛维斯特缝补的手顿住:“我们要搬家吗?我去收拾一下行李。”
“不是搬家,”格希浑然不知自己给出了一个残忍的答案,“你长大了,可以自己养活自己,饥荒也结束了,我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啦,这个教堂就留给你......”
撕拉一声,是洛维斯特不小心扯开缝线,穿线的针顺着轨迹深深埋入他的掌心,泛白的伤痕里很快渗出血,弄脏了那件精心为格希准备的礼物。
格希大呼小叫地扯过手帕止血,洛维斯特一动不动地任他摆布,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他:“为什么抛下我?”
格希:“我不是要抛弃你呀,我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为了把你养大才留到现在。”
洛维斯特固执道:“这和抛弃有什么区别?你要回到哪里,我和你一起去。”
我要回天国呢。格希伤脑筋地想,他没想过洛维斯特会成为离开的阻碍,一时欲言又止地哑口,最后道:“可是我早晚就要走的。”
“我能待在你身边十年,还能待在你身边一辈子?你只是习惯了生活里有个我,就像孩子习惯父亲母亲的存在,不肯承认未来总有独自生活的一天。但等到你娶妻生子的那天,你会拥有真正的家庭,彼此陪伴,相互支撑,可能时不时会争吵,但再也不会孤单。”
格希看着洛维斯特赤红的双眼,叹了口气:“哎,你想想吧,我会等到你想通了再走的,不用害怕。”
*
阿斯丁是个人都知道新上任的十三区区长不好惹。
哪怕是业绩最好的主管踩着变形的细长高跟咆哮“为什么陛下会突然莅临阿斯丁”,敲响区长办公室时永远都会立刻掐细嗓音从公鸭变身波斯猫:“区长?我进来了?”
等到门打开,他低头掏预案开始朗诵一气呵成:“针对陛下未知的癖好,我们准备了以下欢迎方案,1. 最骚的Omega当迎宾 2. 肌肉Alpha选手在台上卖肉 3. 如果陛下对情//色方面没有任何要求,我们也设计了精彩的对抗赛,召回上一季冠军和上上一季冠军进行生死局等......”
“都不用。”
“啊?”
“我说都不用,”区长坐姿相当随意地将腿搭在办公桌上,嘴里叼着根烟吞云吐雾,“平时怎么样就怎么样。”
“可是......”主管不死心地想为自己再争取一番业绩,最好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那种。
烟被取下夹在指缝,区长掀起眼皮,看了主管一眼。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您继续忙我不打扰您了!”主管飞快关闭光脑转身带上门走了。
他在阿斯丁工作多年,最懂一件事,就是不要打扰欲求不满的Alpha,xing压抑久了他们什么都能干得出来,不然阿斯丁的Alpha怎么靠嗑药增加战斗力呢。
办公室陷入沉寂,洛维斯特逆光坐在桌面后,半晌,徒手撕开烟卷,倒出的烟草塞进嘴,没滋没味地嚼了半天,他心想,没用。
濒临易感期的Alpha对于Omega信息素的渴求几乎是刻在本能中的,尽管作为一个复苏不久的吸血鬼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本能。因此理智在看不起自己的动物作派,身体却很诚实地从怀中取出一管药剂。
剩了最后1/3,说明只有最后一次使用机会。
奥菲莉亚提取的、来自他要找的那个人的信息素浓缩。
打开瓶盖,飘出的气味像是一场梦境,梦境的内容是他在审判镜看过无数次的蓝天白云,教堂后院的大树,他无忧无虑地躺在树荫里小憩,脸上盖着看不懂的颂文曲谱,和身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那是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没有饥饿,没有恐惧,最想要的东西就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