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钺呵一声,掏出审判镜向后一抛。
天国里最珍贵的物件在他手里像块随处可见的石头,洛维斯特小心翼翼地截住,仔细翻弄半晌,问走远的商钺:“我要怎么进去?”
“这是下一笔交易的内容。”商钺头也不回。
洛维斯特:.......
他就知道。
阿斯丁地下凭空出现这样一个庞大空间,商钺见怪不怪地往深处走,洛维斯特从杂草间逐渐增多的十字木架上收回目光:“我来过这里。”
商钺脚步不停:“什么时候。”
“……继承原罪后。”
洛维斯特脚步加快几分,“我记得这个方向有一座没人的教堂,”脚步停住,“是它。”
话音刚落,远处的教堂漆黑又突兀地出现在荒原尽头,但商钺确信刚才自己并未看见它。
“这座教堂很是古怪,越是靠近它,血律和原罪便愈发失效。”洛维斯特道。
商钺:“是不是还逐渐出现心跳、出现呼吸?”
“你也来过?”洛维斯特心念电转,“和伪神有关?”
商钺不置可否,没有丝毫犹豫向教堂迈步,“可能。”
“说不定这次要弑神了,你要是敢跑,就永远也见不到你亲爱的老师了。”他面无表情地威胁。
洛维斯特嗤笑:“彼此彼此。”
走近教堂的过程就如一次逆向的初拥,从人变为吸血鬼有多漫长,反过来就有多煎熬,清晰地感受着力量一点一滴剥离,轻盈的身躯沉重得像重新埋进泥土里。
但商钺记得,上一次在神葬之所,这样的转变是瞬间完成的,并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的缓冲时间。
——是不是意味着伪神的影响变弱了?
等到在教堂面前站定,商钺和洛维斯特都已经彻底变为人类,在教堂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渺小。
教堂长得并不像,如果不是尖顶悬挂的十字符号,商钺会以为这是一座堡垒,高耸的塔楼边也许会有深不见底的崖湾。
他这么想着,余光瞥见洛维斯特落在后面,浑身发僵,目光发直地盯住教堂不放。
商钺若有所思,“那次你进去这个教堂了吗?”
“没有,”洛维斯特低声道,“当时我情绪不稳,看见这座教堂的第一时间就想毁了它,但是没能成功,反而被这个地方排斥出去,再也进不来。”
商钺察觉不对,“为什么你想毁了它?你看见了什么?”
洛维斯特抿嘴,像是抗拒从自己口中提及,下意识攥紧拳头,在手心硌到的审判镜上汲取到一些虚无的勇气,终于还是开口道,“因为它和还是人类时我生活的教堂一模一样。”
“但是不可能,那个教堂早就消失在战火里了。”
完成堕落的洛维斯特第一时间想要赎罪,于是马不停蹄地离开教堂满世界找人。
但他既找不到格希,等到步履瞒珊地回到原地时,发现从小长大的地方也被夷为平地。
这个很大的世界、漫长的一生从此就剩下他一个人攥着一点执念不放手,就这么过去千年。
而商钺愣在原地,再三抬头去看自己眼前被误认为是堡垒的教堂,目光罕见地有几分空白。
“你看见的和我不一样?”洛维斯特收拾好情绪,见怪不怪道,“那可以解释得通为什么这座教堂出现在这里了,我听说茨宓希其实有自己的聚居地,是他们用血肉堆积而成,血肉富含死者的情绪与意识,可以和外界共鸣,因此外形随访客的记忆而变。”
“血肉大教堂,茨宓希二代的埋骨地,”商钺低声道,“不在人间,不在死地,不在地狱。原来被藏在了伪神的地盘。”
“看来你挑的这位茨宓希后裔有点用处,还真被他找出始祖的位置了,”洛维斯特话音一转,“传说茨宓希二代妄图吞噬该隐,既然茨宓希确实和伪神关联,那你的玫瑰瘟疫,再早一点的色欲血药,是不是都有伪神的手笔?”
他向来是很敏锐的,特别在和格希有关的事情上,“那你、我、再算上毓休,我们继承原罪,是不是也有牠的原因?”
“我想你已经有答案了。”
商钺没有迟疑,推开了传说里无人抵达的血肉大教堂的大门,门轴嘎吱地轻响,有发霉的、泛苦的风从中送出,乍听起来就像一句遥远的叹息。
商钺轻轻地闭上眼,在风中闻到了熟悉的水汽和似有若无的秋芙花香,这很奇怪,因为常漫水汽的是靠江的瑟拉凡,多花多草的却是鲜花之城维尔摩拉,这两个味道从来没有同时间进入他的感官,此时被吊诡地杂糅在一起,欺骗得记忆也开始自我怀疑地跳出一点片段,好像瑟拉凡偶尔也是会开花的,彼时临街的小摊小贩里就会高价售卖应季的鲜花,被人傻钱多的吸血鬼买走,一掷千金地抛进圣子的怀抱里,就想看看红色在他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那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