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等等,你说审判镜失控的根源是.......神?法瑞尔也是因为祂的命令来埋伏我?”在人家的地盘上,商钺下意识压低声音,“不可能吧,对付我还能算是个理由,但是扰乱天使的信仰对祂有什么好处?”
“当时我觉得自己疯了。”伊瑟道,“但你想想被法瑞尔伏击之后发生了什么。
那段记忆实在有些久远,商钺艰难地回想道:“我......”
忽然,他大脑空白了一瞬:“......我进入神葬之所,差点解开伪神的封印,最后拔出那把重剑。”
......而后跌入更深的厄运之中。
原罪、血药,甚至圣战,一把重剑劈开了天国和地狱千百年的藕断丝连,将一切血淋淋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如果卡西耶尔的任务是刺杀你,那他的埋伏毫无意义,神不可能指望人类可以手刃未来的亲王。”伊瑟道,“所以祂这件任务唯一成功的地方,只能是让你进入神葬之所。只要你在那里,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要么你当场毁掉重剑,要么你被重剑反噬,伪神迟早逃出牢笼,重新回归人间。”
“但神为什么要放出伪神......”商钺卡壳了。
伊瑟安静了一瞬。
“同样的问题,神为什么要用审判镜扰乱天使的信仰?”
商钺大脑一白,猛地打了个寒战。
“神真的还是神吗,还是已经被取代?”
逼人的寒气从商钺齿缝间溢出来:“你是怎么确定的?”
夹杂着水汽的空气发着湿冷,从皮肤和骨缝里一点点渗透进去,商钺望来的眼神也被打湿,隐隐绰绰的一些东西冒了头,倒映着萧索的一地废墟,让伊瑟微微走了神。
祂自嘲地笑了笑,缓缓放开商钺的手,单膝跪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道血痕,严丝合缝地贴在水面审判镜的原本位置,血色丝丝缕缕地在水中溢开。
商钺脚底一松,直直向下坠去。
透明的湖面翻滚过雪白的水花和气泡,将斑斑点点的月色打散成朦胧的雾气。
他下意识闭了闭眼,紧接着腰身为人一揽,再次落地时,刚进水的身体一沉再一轻地出了水,他抖开眼皮,忍不住为眼前景象惊愕道:“这是......”
伊瑟点头,像是一眼看穿他的困惑,“神殿。”
祂仰首看去,数十米高的巨大神殿不合常理地矗立在圣池底部,死寂无声,紧闭的大门是两片天使羽翼的形状,茫茫的水面形成波澜的天空。
伊瑟:“或者也可以理解为真正的神葬之所。”
*
神的命令无法违抗,神的动机难以揣摩,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生根发芽只不过时间问题。
这是一条一旦走上就不能回头的道路,初心却只是一点私心,说出来都荒唐得啼笑皆非,但伊瑟脑海里回荡着“一无所有”四个字,没有太多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接过天使长的权柄,从审判镜入手调查,伊瑟预想得十分简单,不论这个不知真伪的神打算做什么,祂只要将审判镜牢牢地掌握在掌心,就可以将影响范围缩小到最小。
事情的转折却猝不及防地来临。
格希突然打算毁掉审判镜。
伊瑟至今不知道格希是否也有所察觉,但这对没有交心的师徒十分有默契地选择了殊途同归的两条路,只可惜格希失败了。
匆匆从人间赶回时,迎接伊瑟只有消失踪迹的格希和维持原样的审判镜,卡西耶尔面露不忍,告诉祂神明震怒,降罪格希。
“罪名是什么?”
卡西耶尔语带疑惑,“不敬。”
彼时神殿还不在水下,这尊庞然大物没有感情地蛰伏在水岸边,幽深的沿廊两侧陈列历代天使长的神像,天国历史弥久,所任天使长也数不胜数,无数双眼睛在对岸齐齐凝视远道而来的这位新任天使长。
伊瑟移开视线,堪称平静地接受了现实:“我知道了。”
格希之死并不毫无价值,至少让伊瑟知道神殿里的“神”不希望审判镜消失。那么审判镜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扰乱天使信仰,从内部瓦解天国?伊瑟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那时祂获得的信息少到可怜,更不知道与之同时商钺已经从神葬之所进去又出来,带出的重剑和厄运紧密关联,后来伊瑟想,如果祂早知道......
事情也许会变得不一样。
死了很多人。
莱文·莫莱亚斯,圭·莫莱亚斯,希瑞·亚赫,尤伊诺里,每多死一个,事态便愈发朝着不可挽回的局面滑坡,直到那一日,神颁布最后一战的旨令。
对众天使,牠说:“汝必凯旋。”
而当众人退去,只留天使长时,牠终于显露嘴脸:“杀死贪婪——”
“但保留全尸。”
从不多语,兢兢业业的天使长第一次提问,虽然是个微不足道的问题:“为什么要全尸?”
很难想象作为神的存在居然会咂巴嘴,“因为......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