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钺凑过去看。

难题是，当终末日降临，若牺牲一人可以救下他人，要如何选择？

萨兰厄多答：“牺牲那人。”

“如果那人是您自己呢？”

“那就牺牲我。”

“如果那人不止一人，而是十人呢？”

萨兰厄多：“牺牲那十人。”

“二十人呢？甚至人类的半数、人类的多数呢？”

“......”

“难道为了保全少数人，牺牲多数人也是值得的吗？”

萨兰厄多很难评判值不值得，于是祂去问了同僚。同僚言辞激烈，有人说自然值得，有人说不然，需要看牺牲的人类品性如何，存活的人类品性又如何，如果要牺牲好人救恶人，那肯定是大大的不值得。

人群争论不休时，有一道默默的声音响起：“如果是这两群人类和我们亲疏远近不同呢。”

萨兰厄多来回找，最后低下头，发现一个还没祂的腿高的天使顶着一张稚嫩的脸一脸正经地参与祂们的话题，只是年纪太小，声音又轻，没几个大人注意到祂。

“你说说，什么意思。”萨兰厄多弯下腰，手搭在膝盖上。

小天使磕巴道：“我是想到，如果一群人类是我的朋友，比如就是各位朝夕相处的同僚，而另一群人类素不相识、无论好坏，这样的话，我也要牺牲我的朋友去救陌生人吗。我会舍不得的。”

天使们听了哈哈大笑，言说责任、正义和无私的美德；而萨兰厄多拍了拍祂的脑袋，问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小天使的脸蛋皱起，低下头苦思冥想了一会，再抬头，“我选择保护朋友。哪怕对面是一个人类、十个人类，甚至过半的人类.......哪怕万劫不复——”

萨兰厄多捂住祂的嘴，不让祂继续说下去。

伊瑟点了点小天使，说：“祂是琼。”

商钺眯起眼，“琼的堕天倾向原来是从小养成的。”他灵光一闪，翻出另一段记录，在大部头的最角落，如果不是他眼睛尖还真的找不到，“这里写着萨兰厄多堕天前和诸天使的对话，有个没有名字的人反反复复问萨兰厄多祂后悔吗，萨兰厄多都是摇头，最后这人恼羞成怒，说自己一定会证明萨兰厄多选择以少救多是错事。”

对此，萨兰厄多的回应奇怪：“哪怕万劫不复？”

倒是和小天使的话对上了。

伊瑟沉思，“萨兰厄多怎么死的？”

商钺一拍脑袋，想起自己刚刚在黑暗种部分查看的编年史，“地狱内斗，当时的原罪领主围攻萨兰厄多，最后双双濒死，被游荡在外的琼捡了个便宜继承「懒惰」。”

线索到这里戛然而止。

但根据伊瑟的计划，琼现在大约已经身至辛德尔神殿，奥菲莉亚、卡西耶尔和伊瑟三人联手布下的陷阱他无处可逃。

“倾覆的天国在位置上与人间极点重合。”伊瑟道，“如果你想要回到首都，最好从极点往南走。”

“我以为你会想要留下我。”商钺没正形地拽着伊瑟的衣角走出伊甸园，眉眼弯弯道，“或者和我一起走。”

“我没法离开。”伊瑟无奈摇头，任凭商钺动手动脚，他们离开神殿，再离开圣池，这奇异的湖水沾衣不湿，商钺清棱棱地从湖水中钻出来，看见伊瑟在湖中心弯下腰，手指点了点审判镜的位置，一道金光流淌而过，霎时圣池如同活了一般，从中心扩散开一圈圈涟漪，是天国和人间的通道打开，这时伊瑟悠悠补上前半句，“......我也留不下你。”

涟漪中流畅的金发好像清晨的一道日光，姿态端方，看得商钺心痒痒，心猿意马地满嘴跑火车，“嗯嗯，你要守住圣池预防第二次神迹，我懂我懂。但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留不下我？我现在「贪婪」失效，你做什么我都没办法反抗......”

简直是反向的乌鸦嘴，刚说完手中光线就一凝，弹出一道血红色的单项联络讯息，来自洛维斯特，把他和伊瑟隔开。

商钺扫过信息，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了？”伊瑟察觉不对。

商钺打散讯息，拧起眉头，“洛维斯特只留了一句话，让我快去找毓休。”

他顿了顿，还是说道：“琼死了，但是没死透，心脏不知所踪，可能有诈。”